少年听到了少女的声音,悠悠地转过身来。
神代明也。
蓝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抬起眼皮看过来,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感,像是隔了一层薄雾。他看到美樱子的那一刻,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朝她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你在这干什么?”他开口,语气有点没好气的。
不是那种真的生气的没好气,而是那种——你怎么又迷路了——的无奈。
“嗯→嗯↓嗯↑……”美樱子的声音拐了好几个弯,像一只心虚的小猫在试探水温,她的手指绞在一起,头上那个大蝴蝶结也跟着抖了抖,“那个……我好像……迷路了。”
“你这个笨蛋。”
明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橘色,可那双蓝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美樱子正准备反驳——她才不是笨蛋,她只是方向感稍微有一点点不太好而已——目光忽然落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上。
是一本书。
封面是浅浅的樱粉色,上面印着一行手写体的标题。书页的边缘有些微微卷起,看起来已经被翻过不止一遍了。
“这是什么呀?”美樱子好奇地凑过去,栗色的长发扫过明也的手臂。
明也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收了收,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看了。
“我喜欢的作者写了一篇新的番外,”他说,声音淡淡的,“可是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美樱子接过书,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句子——“我喜欢你”、“我也是”、“窗外的蝉忽然叫得更响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啊?”她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那你喜欢的是哪个作者?”
明也垂下眼睫,沉默了两秒钟。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的光,像深海里有火焰在燃烧。
“沐风。”他说。
美樱子愣住了。
沐风。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等等等等。
好像是她写的。
好像。
就是她写的。
一阵心虚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板涌上来,一路漫过脊椎、漫过后脑勺,最后在她的脸颊上炸开了一朵淡粉色的花。她猛地低下头,用刘海挡住自己的眼睛,假装在认真看书。
指尖有点发抖。
“那个……”她嗫嚅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呢?明明……明明已经是好结局了。”
“因为呀。”
明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的,像冬天里落下的第一片雪。
“在我看来,他们两个根本就不相配。”
美樱子猛地抬起头。
“我觉得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两个人错过才是最好的。”明也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蓝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讨论一本小说,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这样的性格在一起,也不会得到很好的结果。”
美樱子的手指攥紧了书页。
“你要知道,风代简的性格很敏感。他是那么细心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过她内心的敏感呢?”
“我认为——”
美樱子下意识地开口,想要辩驳什么,想要说她其实写过,她写过的,在那些没发出来的草稿里,风代简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敢靠近——
“你是想说,他是发现了,只是不想伤到她的自尊?”
明也打断了她的话。
美樱子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樱花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粉色的花瓣落在明也的蓝发上,落在美樱子的蝴蝶结上,落在那本翻开的书的扉页上。
“沐风的作品确实能触动人心,”明也偏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
“因为两个人的性格,永远都是不匹配的。”
美樱子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性格不匹配的人也可以在一起的。
她想说,敏感的人也有权利拥有爱情。
她想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要门当户对、性格相合才能走到最后。
可是她看着明也那双忧郁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写的,不是对小说的评价。
是他的故事。
蝴蝶结在风中轻轻摇晃。
美樱子低下头,把那本书合上,抱在怀里。
“那你觉得,”她轻声问,“沐风应该怎么改呢?”
明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朝她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酱油是不是还没买?”
“……嗯。”
“跟上来,”他说,声音很轻,“我带你去找。”
晚风温柔得不像话。
美樱子抱紧了怀里的书,踩着明也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