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挞

晚上八点，听潮阁排档滚动条飞快刷新。

蛋挞刚唱完一首轻快的甜歌，指尖轻轻捏着鼠标，对着镜头弯起眼睛，声音软软的：“家人们，接下来打一把随机打野，碰碰运气好不好？”

弹幕飞快滚动。

【蛋挞宝打野！期待！】

【希望搭子好相处，别冷场】

【不要遇上挑刺的，之前有人说他结巴，看着难受】

蛋挞扫到那条弹幕，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扬起。他太清楚那种滋味了。之前好几次打野，他一紧张开始结巴，对面主播语气里的不耐藏都藏不住，弹幕更是满屏的“怎么说话这么费劲”“能不能利索点”，甚至有人直接调侃他口齿有问题。久而久之，他连打野都要鼓起很大勇气。

蛋挞深吸一口气，点下匹配。

连线提示音滴滴响了两声，接通的瞬间，一道清浅低沉的男声顺着听筒漫过来，平稳温和：“你好。”

蛋挞眼睛亮了一点，打起招呼：“哈、哈喽，我是T.蛋挞。我、我们可以玩猜歌，或者随便聊聊，你想怎样都可以。”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察觉到了，开头两个字卡了一下，小小的结巴漏了出来。蛋挞的心瞬间提起来，下意识攥紧鼠标，等着对面流露出嫌弃或者不耐烦。

听筒那边的人语气没有半点变化：“陆知珩。都听你的，慢慢来就好。”

蛋挞愣了愣，稍稍松了口气，点开伴奏片段开始猜歌。前面几轮还算顺利，他跟着旋律轻轻哼歌，输了就捂着麦小声笑，碎碎念和弹幕互动。可越往后，两边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压力一点点往上堆。

轮到他回答歌名的时候，熟悉的阻滞感涌上来。

“是、是那首……风、风……”

他卡在第一个字上，反复重复，嘴唇轻轻发抖，怎么都没法顺完整一句话。结巴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连磕磕绊绊的字音都挤不出来，失语的状态来了。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炸开。

【又卡壳了？说话好费劲啊】

【能不能快点，别耽误时间】

【怎么老是这样，有点扫兴】

蛋挞的耳朵烧得发烫，心慌得厉害，手指飞快在公屏打字：【抱、抱歉，我暂时说不出话。】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着对方草草结束连线，或是跟着弹幕一起催促他。

陆知珩的声音却依旧平缓，没有一丝催促，温柔地穿过嘈杂的弹幕：“没关系，不用急着开口。我们不玩猜歌了，我唱一首歌，你听就好。”

伴奏缓缓响起，舒缓的抒情旋律漫开，陆知珩的低音安安稳稳裹住了慌乱的气氛。他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结巴、为什么突然说不出话，没有调侃，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把那些刺耳的议论轻轻隔开。

蛋挞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眼眶有点发热。

以前每次他结巴卡顿，所有人都在催他快一点，只有这个人，愿意停下来等他。

一曲落幕，打野的时限刚好到了。断开连线前，陆知珩轻声说：“不用逼自己跟上别人的节奏，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就可以。”

蛋挞点开私聊，敲下一行字：【谢谢你。很多人看到我结巴，都会看不起我。】

陆知珩回复：【说话慢一点，从来都不是错。好好休息。】

下播之后，蛋挞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发紧的喉咙。失语的感觉慢慢褪去，可那句“慢慢来就好”，一直在耳边打转。

另一边，陆知珩翻看着刚刚联动的弹幕，把那些嘲讽的评论默默划走，记下了蛋挞的排档时间。他看得出来，蛋挞不是单纯紧张嘴瓢，这份卡顿背后藏着很深的自卑。他没有去公会群打听蛋挞的过往，只是悄悄标记了他的主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