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6%

约定见面的日子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选在市中心一家不喧闹的咖啡馆。尹妹挑这里，是因为地方开阔，人不算拥挤，不会让他觉得局促。

出门前尹妹在出租屋里磨蹭了很久。

他对着镜子反复看，手指无意识揪着外套衣角。以前他很少出门，买东西都是挑傍晚人少的时候，更别说专门去见一个网友。哪怕两个人已经在私信聊了快两周，心里那点容貌上的不安还是压不住。

他把口罩捏在手里，来回试了好几次，一会戴上一会摘下来。

【陆见：我到咖啡馆门口了，穿浅灰色外套。】

手机弹出消息，尹妹深吸一口气，拎起背包出门。

咖啡馆的玻璃门推开，午后阳光落进来。尹妹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坐着的陆见。

视频里看了无数次的人，真人比镜头里更清瘦。没有滤镜，没有补光灯，眉眼依旧干净，只是少了镜头前那一份刻意维持的松弛。陆见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陆见先站起身，嘴角轻轻扬起，没有想象里热烈的招呼，语气平平淡淡的，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来了。”

尹妹点点头，慢慢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口罩还没有摘。

陆见看着他，没有催。只是给他推过来一杯温水：“路上还好走吗？”

“嗯，还行。”尹妹的声音和直播里一样，低沉柔和，只是线下说话，语速会更慢一点，带着一点拘谨。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小会儿，没有尴尬，只是都在悄悄打量对方。

尹妹偷偷看陆见。

镜头里的陆见总是从容自在，现在近距离看，能看见他耳尖微微泛红，手指轻轻摩挲玻璃杯壁，其实也紧张。

陆见也在看尹妹。

他想象过无数次尹妹的样子，猜过很多种长相，可真正见到本人，才发现重点根本不是长相。尹妹安安静静坐着，气质温和，只是习惯性低着头，不太敢长时间对视。

“可以摘口罩的，”陆见轻声开口，“我不会突然惊讶，也不会评价。”

尹妹迟疑几秒，慢慢把口罩拉到下巴。

没有惊天动地的好看，也没有不堪。就是一个普通男生，眉眼清淡，只是他自己一直困在自我否定里。

陆见认认真真看了他一会儿，很平静地说：“和我想的差不多。没有你自己想的那么不好。”

尹妹心跳轻轻跳了一下，没说话。

陆见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好听的声音要配很惊艳的长相，后来才明白，你的温柔不是靠脸来的。”

尹妹抬眼看向他：“那你呢。线下听你说话，你的声音，没有我想象里那么平淡。”

陆见苦笑了一下：“每次拍视频，我都尽量少说话，就是怕别人听见原声觉得失望。”

“我不觉得失望。”尹妹说得很认真，“镜头美化了你的样子，但线下的你，更真实。”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激动的拥抱。两个人就坐在咖啡馆里，慢悠悠聊天，聊直播，聊日常，聊各自藏了很久的焦虑。

尹妹说起自己直播的时候，有时候会害怕，万一哪天有人扒出来他长什么样，粉丝会不会一下子全都走掉。

陆见跟他讲，每次拍完短视频，反复听自己的配音，一遍一遍删掉重录，总觉得自己声音拖后腿。

原来屏幕两端各自的内耗，都不是凭空来的。

聊到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沿着街边慢慢走路。晚风拂过来，和陆见那条动态里写的一样，很温柔。

陆见自然而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尹妹的手背。尹妹没有躲开，手指微微一动，反过来握住了他。

手掌温热，是实实在在的触感，不再是网线那头冷冰冰的文字和音频。

“以后不用只隔着屏幕聊天了。”陆见低声说。

尹妹“嗯”了一声，嘴角浅浅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