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晚风裹挟着燥热,灌进落地窗敞开的缝隙,卷起客厅散落的文件、未拆封的外卖盒,空气里弥漫着压抑到临界点的火药味。
这套市中心精装公寓,是陆沉渊入职大企业晋升部门总监后,特意租下的二人小窝。装修风格全按着徐来的喜好来,隔音极好的影音室、独立的练歌隔间、满满一柜子的音响设备,陆沉渊当初拍着徐来的肩膀轻声许诺:“等我再往上走一走,攒够启动资金,你不用为生计发愁,安心唱歌,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那时的徐来满眼星光,扑进他怀里,软糯地应下。
可承诺的温度,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缺席。
同居的第二年,陆沉渊进入事业爆发期。总监岗位事务繁杂,无休止的会议、跨省出差、通宵加班成了常态。清晨徐来醒来,枕边早已冰凉;深夜徐来练歌结束,等到凌晨两三点,玄关处才会传来陆沉渊疲惫的脚步声。
他回来的时候,大多满身酒气,满脸倦容,简单洗漱之后倒头就睡,两人完整聊天的时间,一周凑不齐一小时。
徐来的孤独,是无声累积的。
他看着别人情侣结伴吃饭、逛街、分享日常,自己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组装唱歌设备,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试唱新歌。他几次想和陆沉渊倾诉,可每次拨通电话,听筒那头永远是嘈杂的会议室背景音,陆沉渊简短仓促的一句:“徐来,我在忙,晚点说。”
晚点,永远没有晚点。
矛盾彻底爆发在周五晚上。
徐来精心准备了晚餐,纪念日蛋糕,提前发消息告诉陆沉渊,希望他今晚务必早点回家。他从傍晚六点等到十点,饭菜热了三遍,蛋糕上的奶油慢慢融化。陆沉渊凌晨零点多才回来,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领带松散,眼底布满红血丝,连一句纪念日快乐都无暇顾及,开口便是工作琐事:“今天项目敲定,谈成了百万订单,接下来半个月还要连轴加班。”
积攒数月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徐来攥紧衣角,声音微微发颤:“陆沉渊,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在一起三周年。”
陆沉渊愣了愣,满脸疲惫,下意识道歉:“抱歉,最近太忙,我忘了,改天补偿你,好不好?”
“改天又是哪天?”徐来苦笑,积攒的情绪尽数倾泻而出,“你眼里只有工作,只有升职加薪,只有未来的钱,你还有我吗?这个房子很大,东西很齐全,可我过得和独居有什么区别?”
“我拼命工作难道是为了我自己?”陆沉渊连日高压工作,本就濒临崩溃,被这番指责瞬间点燃怒火,语气不自觉加重,“我每天应酬喝酒,熬夜拼命,受上司刁难,跟客户周旋,累死累活,不就是想尽快攒钱,让你无忧无虑搞音乐?你唱歌需要资金,需要设备,需要退路,这些不用钱吗?我不努力,谁来支撑你的梦想?”
“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钱!”徐来红了眼眶,自卑与失落交织在一起,看着眼前日渐耀眼、光芒万丈的陆沉渊,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形拉开。他现在事业有成,谈吐眼界早已和当初校园里青涩的少年截然不同,而自己,只是一个还在摸索前路、看不到未来的普通声乐爱好者。
巨大的落差感狠狠裹挟着他,口不择言:“你现在站得太高了,太耀眼了,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我们根本不合适,我配不上你。分手吧。”
三个字,轻飘飘,却像利刃划破所有温情。
陆沉渊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他付出所有心血奔赴的未来,蓝图里从头到尾都刻着徐来的名字,他扛下所有压力,换来的却是一句不配,一句分手。
疲惫、委屈、不甘、愤怒,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冷着脸,胸腔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哑声回应:“好。分手。如你所愿。”
没有挽留,没有争辩。
一气之下的决定,草率又决绝。
第二天清晨,两人冷静下来,却都拉不下面子低头。徐来收拾了所有行李,搬出了这间装满回忆的公寓,去往另一座城市;陆沉渊请假半天,看着空荡荡的练歌房,墙上还贴着徐来的乐谱,耳机里存满他随口哼唱的小样,心底的酸涩与悔恨汹涌而出,骄傲却死死困住了他,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自此,两人断联,一别五年,各自奔赴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