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直在喝、一直在喝,眼皮沉重得完全睁不开。
直到“吱呀”一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你这又是何苦?我虽是土匪头头,但好歹表面上是官老爷,跟了我,少不了你吃穿。”
我听见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大喊:“我哪怕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话音未落,藏在枕头下的短刀已经对着心口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擦着锁骨划过,血珠溅在大红的嫁衣上。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重新拼合。我猛地眨了眨眼,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拍了拍手,看着地上的刀,嗤笑一声:“可真是精彩。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遇到事只会伤害自己的废物。”
话音未落,我反手抓起短刀,朝着那肥胖的男人刺去。
他到底是个土匪头子,反应极快,抬手就拍飞了我的刀。我不慌不忙,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随手撕成布条缠在腰间,侧身躲过他拍来的巴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狠狠一拉——
“砰!”
他那百十来斤的身子,被我直接过肩摔砸在地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我怕他没晕透,又抬脚往他肚子上补了两脚。
指尖的力道还没散去,这具身体里突然爆发出的力量,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我没想多,转身推开门,外面的人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不对劲。这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的气息?
我在心里喊了声“302”,系统毫无回应。我嗤了一声,可真是个废物。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刚抬脚,就被一个丫鬟撞见。她吓得失声大叫:“老爷抢回来的姨娘跑出来了!”
我意识到不妙,一个手刀把丫鬟打晕了。可为时已晚,我听到大批脚步声向我靠近。
不能再拖了,得赶紧走!
我扒下丫鬟的衣服换上,低头匆匆走了。大批侍卫到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侍卫长大声喊道:“快找!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你们就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见我!”
另一边,我翻墙进了一处院子。
“这座院子明显的大气之风,可却一直荒凉……这绝对不对劲!”
我小心翼翼地翻进屋里头,可正堂的正中间挂着一面挂像,竟然是刚才才被我打晕的老头(官老爷)。
“咚,咚,咚——”
古老的钟声再次响起——
眼前的景象像破碎的镜片一样飞速倒流、重组。
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打斗时的肾上腺素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客栈房间里熟悉的、带着霉味的空气。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赤红恢复清明,身上那件染血的嫁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进入副本时穿的白色衬衫。
“宿主!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脑海里,302那个尖锐的机械音又开始鬼哭狼嚎,“刚才系统检测到时间线强制回溯,我差点以为我们要被抹杀了!还好还好,数据波动在安全范围内……”
“闭嘴。”
我冷冷地在心里呵斥了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身体虽然恢复了原状,但那种肌肉紧绷的记忆还在。我下意识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衬衫的下摆有些凌乱,而在那苍白布料与深色长裤的交界处,赫然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
那是刚才那个土匪头子压箱底的“压寨夫人”红盖头。
在时间回溯的前一秒,我顺手把它撕下来缠在了腰上。我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粗糙的布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规则第四条:每天0点将重置“一切”。
看来,这条规则有个巨大的漏洞。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在这个过程中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有些东西……系统是无法回收的。这条红布带,就像是一个讽刺的勋章,系在我腰间,时刻提醒着我刚才那场荒诞的杀戮不是幻觉。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眼神一凛,顺手将衬衫下摆拉下,遮住了那条红带子,然后无声地走到了门边。
“姐姐?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江郡带着几分稚气和讨好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我知道你回来了。刚才……刚才我好像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还有那个钟声,我有点怕……”
怕?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抹刺眼的红,心中冷笑。
刚才在走廊里,这小子可兴奋地把脖子往我的匕首上凑,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是对血腥味的渴望,而不是恐惧。
这小子,一直在装。
我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慵懒却带着杀意的语调说道:“再不走,我就把你剁了塞进床底。”
门外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江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伪装,多了一丝兴奋的颤抖:
“姐姐,你果然没睡。你的身上……是不是有血的味道?”
我眼神一冷。
在这个副本里,“0点重置”应是众所周知的机制。每天0点,一切归零,死去的NPC复活,受伤的身体复原,这是系统给玩家的“安全阀”,也是寻找线索的循环项。
按理说,经过重置,我身上不可能有任何味道,更不可能有任何痕迹。
除非……
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衬衫下摆虽然遮住了,但那截暗红色的布条,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昭示着我刚才在那个“梦境”里的所作所为。
我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慵懒却带着杀意的语调说道:“江郡,规则第一条,保持安静。你想把那个不喜欢噪音的老板引来吗?”
门外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
我眉头一皱。这扇门我明明反锁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江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探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铁丝,冲我晃了晃:“姐姐,别这么小气嘛,大家都在大厅里讨论今天的线索呢,只有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不正常哦。”
他推门而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视。
“大家都觉得,昨晚0点的重置很完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江郡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有些冒犯,“可姐姐,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刚才从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吧!?”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扣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江郡突然凑近,鼻翼翕动,像只嗅到血腥味的小狼,“虽然系统把一切都洗干净了,但是……姐姐,你的腰带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我的腰间。
我心头一跳。
刚才在那个世界,我顺手把红盖头撕下来缠在了腰上。我以为衬衫下摆能遮住,但显然,这个细心的疯子注意到了衬衫下不自然的隆起。
“那是……什么?”江郡的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那是从‘那边’带回来的东西吧?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重置对你无效?”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只会装傻充愣的少年,或许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在这个全员都在按部就班找线索的副本里,他发现了唯一的“BUG”。
而我,就是那个BUG。
“既然看到了,”我松开扣紧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总得付出点代价了。”
江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姐姐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行,毕竟我们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