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皇城,层层楼宇隐入沉沉夜色,唯有巡夜禁军的火把沿街游走,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街巷里的幽暗。三皇子府四周守卫依旧森严,往来兵卒目不斜视,在外人眼中,这座府邸依旧是那座被严加看管的囚笼,府中人安分守己,再无半分异动。
可府内深处,萧景渊已褪去往日故作的温吞模样,周身戾气毕露。他站在密室中央,手中握着数枚刻有暗记的令牌,这是他早年安插在京畿外围驻军与城防散兵中的信物,凭此便可调动部分人手。
“三日为期,明日便是第二日。”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令牌,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明日入夜,先让城外数队人手佯装流民涌入京城,制造混乱,引大部分巡防兵力出城弹压。待到城内守备空虚,府外禁军分心,便里应外合,强行破开府门。”
谋士立于一旁,躬身补充:“殿下计划周全。届时京城动乱四起,太子与其余皇子自顾不暇,陛下亦会忙于安抚局面,无人能及时阻拦我们。只要您重回朝堂,便可借着平定动乱的由头,顺势夺回权柄。”
“不止如此。”萧景渊眼中闪过狠厉,“混乱之中,派人混入人群,借机刺杀苏丞相父女。苏素婉三番五次坏我大事,苏老匹夫又手握文官权柄,断了这父女二人,朝堂便少了一大阻碍。”
这番毒计一出,密室里其余心腹皆是面色凛然,却无人出言劝阻。追随萧景渊多年,他们早已习惯这般不择手段。
“都下去各司其职,严守消息,走漏半个字,提头来见。”
众人领命,借着夜色分批从府邸暗道潜出,如同幽影一般消失在街巷深处。他们自以为行踪隐秘,却不知从踏出暗道的那一刻起,一举一动尽数落入苏家暗卫的监视之中。
丞相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数名暗卫单膝跪地,将方才探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连萧景渊密谋制造流民动乱、趁机破禁、甚至要暗中行刺苏家的计划,都转述得清清楚楚。
苏丞相听完,背脊一阵发凉,手掌不自觉攥紧:“好一个丧心病狂!他竟真敢铤而走险,动用兵力制造祸乱,还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苏素婉端坐案前,神色不见丝毫慌乱,纤长的手指将摊开的宣纸缓缓抚平。前世萧景渊狗急跳墙发动动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时皇城死伤无数,朝堂动荡数月,苏家也险些在乱局中倾覆。如今提前洞悉阴谋,主动权便握在了自己手中。
“他已是穷途末路,除了兵行险招,再无别的出路。”她抬眸,目光澄澈而锐利,“事不宜迟,现在便带着我们连日收集的往来密信、人证证词,连夜入宫面圣。萧景渊暗中勾结武官、私调兵力的证据确凿,再加上此番谋逆作乱的计划,足以让陛下下定决心。”
“可如今已是深夜,贸然入宫……”苏丞相略有迟疑。
“事态危急,顾不得规矩了。”苏素婉起身,取过一旁封装完好的证物锦盒,“动乱明日便会发起,一旦让他得逞,皇城生灵涂炭,皇室威严荡然无存。陛下身居高位,最忌惮的便是皇子勾结兵权、意图谋逆。这些证据递上去,陛下必然不会姑息。”
她顿了顿,又细细叮嘱:“入宫之后,只陈述实情,不添主观揣测。另外向陛下请命,提前调遣精锐禁军,暗中布防在城门、街巷与三皇子府周边,将计就计,一网打尽。同时加强丞相府内外防卫,我留在府中坐镇,他派来的刺客,未必能讨到便宜。”
安排妥当,苏丞相不敢耽搁,换上官服,带着两名亲信护卫与证物,乘着夜色疾驰赶往皇宫。宫门禁卫深夜见当朝丞相深夜求见,又见其神色凝重,不敢阻拦,连忙通传。
御书房内,皇帝尚未安寝,正对着各地奏折沉思。听闻苏丞相深夜求见,心中已然生出预感,当即宣其入内。
当一沓沓密信、证词、人证口供摆在龙案之上,再听完苏丞相条理清晰的禀报,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逐一审阅那些字迹,认出不少都是昔日依附萧景渊的武官手笔,字里行间全是私相授受、约定举事的内容。
“逆子!真是逆子!”皇帝猛地一拍桌案,砚台震颤,墨汁洒出数滴,“朕念及骨肉亲情,一再留他余地,禁足反省,未曾削去他皇子身份,他却步步紧逼,竟敢私调兵力,意图在京城作乱!甚至还敢动刺杀朝廷重臣的心思!”
龙颜大怒,殿内内侍、宫人全都吓得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皇帝盛怒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执掌天下多年,深知此刻不是动怒的时候,一旦处置不当,极有可能激化矛盾,真酿成大乱。
“苏爱卿,你送来的证据确凿,此番又提前探知阴谋,居功至伟。”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回陛下,臣以为不可即刻围捕三皇子府。”苏丞相躬身回话,“如今对方人手已暗中集结在外,若今夜突然收网,城外乱兵得知计划败露,恐会直接强攻城门,造成无谓伤亡。不如顺水推舟,佯装对此一无所知,暗中调动京畿精锐,分三路布防。一路守住各处城门,拦截流民与乱兵;一路增派兵力围堵三皇子府,严防其里应外合;最后一路游走街巷,搜捕潜藏的刺客与暗线。待到明日动乱爆发,再一举拿下所有叛党。”
这个计策稳妥周全,既避免打草惊蛇,又能将所有图谋不轨之人一网打尽。皇帝当即拍板应允,立刻传下密旨,召见禁军统领、兵部要员入宫,连夜调兵遣将,一道道命令悄无声息地传出皇宫。
整座皇城的防卫力量,在无人察觉的深夜里,完成了一次隐秘的换防与布控。明面上依旧是往日的巡夜节奏,暗地里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明日猎物自投罗网。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苏素婉也完成了部署。府中护院、暗卫尽数出动,院墙内外、回廊转角、前后门皆是层层把守,刀剑暗藏。她独坐正厅,灯烛摇曳,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身旁贴身侍女忧心忡忡:“小姐,那些刺客凶狠狡诈,咱们人手虽足,可终究是以府中护卫对敌,万一……”
“没有万一。”苏素婉淡淡开口,“萧景渊如今主力都放在城外动乱和冲破府禁上,派来刺杀的不过是零星人手。我们以逸待劳,占尽先机。况且陛下已布下重兵,今夜之后,萧景渊再无翻身可能。”
她心中清楚,这是决定朝堂格局的关键一战。熬过今夜与明日的风波,盘踞朝堂许久的三皇子势力便会彻底崩塌,皇城也将迎来一段真正安稳的时光。
夜色渐深,风掠过庭院树梢,发出沙沙轻响。街巷里偶尔传来巡兵的脚步声,一切看似平和,可空气里却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城外,数十股伪装成流民的人手已然集结完毕,蛰伏在城郊密林之中,只待天色微亮,便按照指令涌入京城。
三皇子府内,萧景渊毫无察觉外界的变故,依旧在府中安排人手,摩拳擦掌,坐等明日破晓,掀起属于他的翻盘风暴。
他沉浸在即将重掌大权的幻想里,全然不知,自己精心编织的阴谋大网,早已被人从根部斩断。而他这头困兽,即将踏入专为他设下的死局。
天光一点点撕开夜幕,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日到来,京城百姓如常起身劳作,谁也不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即将在这片繁华土地上,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