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刚走出学堂的院门，刘依就愣在了原地。
廊下的红梅开得正艳，冷香漫了一路，却抵不过迎面走来的那道身影带来的冲击。那少年身着一袭月白长衫，墨发用木枝束起，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衣袂翩跹，宛如谪仙。跟当初刚认识的花王很像。
他是白泽，自己暗中查过灵界的命簿，他是未来的状元郎。也是她这具身体最喜欢的少年，她要想不暴露身份，只能按照她的习性活下去！
五星连珠后，那些灵珠就碎了，若在想凑齐，怕是难上加难！
跟在后面的九贺被挡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进了她们身后的侧门： “这是谁家的，怎么以前没见过？”见她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会转了。”看不惯她这副模样，“哪里来的小白脸，把你魂都勾走了？”
她却没听进他的话，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身上。
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在他经过身边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布料微凉，带着淡淡的花香。“你……”她声音有些发颤，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他认识花界的人，或者说她接触过花界的人！“好”话到嘴边却只剩僵硬。
白泽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被小姑娘拽住的衣袖，又抬眸看向她。他的眼神清澈温和，却带着疏离的淡漠，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 九贺见状脸都黑了，连忙上前想拉开她的手：“你干什么！你又不认识他！太失礼了快松开！”
她却没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白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不能问！她不能暴露……重来一世，她一定要不动声色的回去！
白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眼底闪过疑惑，却依旧保持着礼貌。他轻轻抬手，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掌心抽离，动作温和却不容拒绝。随即，他对着她微微拱手抱拳，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姑娘，失礼了。”
随即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刘依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里还残留着他衣袖上的花香，本来是装的，现在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举止如此相似，他和花王一定有渊源！
九贺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数落，她却一句也没听进去。谁会信呢？谁会信她这个九岁的身体，体内住着一个重生的灵魂？
一路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清哥扑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举着糕点，她抱起，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梅瓣。
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得烛火轻轻摇曳。她想起方才偶遇的那一幕——白泽的白衣，他礼貌疏离的拱手，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眼睛，那举止！真像他啊~她有点手痒，甚至想掐死他！来祭奠自己被毁的希望！
她的家人朋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闭眼，不忍回忆！
一个月后 学堂
春日的风带着暖意，吹得满树桃花簌簌落下，像一场粉色的雨。
白泽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摊开的书卷上落了几片花瓣，他却浑然未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有几个同窗正在切磋剑法，剑光交错间，伴随着少年人爽朗的笑骂声。
另一侧的廊下，几个人正聚在一起，手里拿着书，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这样的场景，平和得像一幅画。不由得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雾化的样子！
她当年21岁，是个医生，就连做梦都有人求她救人，林晚是被一阵冷意惊醒的，却又没完全醒透。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白雾，黏在皮肤上像冰凉的丝绸，而雾气中央站着个人。
一袭青衣，干净得像初雪，衣袂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晃动，整个人都像笼罩在一层柔光里，朦胧得不太真切。乍一看就跟阿飘似的，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是谁？”林晚的声音发飘，带着梦呓的混沌。
“雾化。”她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我需要你救一个人。”
“救人？”林晚懵了懵，残存的理智让她下意识代入现实逻辑，“什么病？严重吗？需要……做手术？”
雾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扫过雾气。林晚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周遭的白雾被猛地扯开，像被人撕掉了一层幕布。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
脚下是亿万星辰，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遥远的星系在视野里缩成一团团光晕，流光拖着长尾划过天际，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没带起丝毫寒意，反而有种奇异的失重感。
“这是……”林晚失声，心脏被巨大的震撼攥紧，这景象远超她所有的想象，“光年之外？”
雾化就站在她身侧，青衣在星河背景下愈发醒目。她指向不远处悬浮的一盏灯。
那是盏琉璃灯，通体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灯芯处燃着一点微弱的光，明明灭灭，像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数年前，他神魂俱灭，只余下这一丝残魂，被我保存在琉璃盏中温养。”雾化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别的东西，像是惋惜，又像是执着，“只有你能救他。”
林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点微光在浩瀚星河里渺小得可怜，她慢慢长大了下巴，难以置信地转向雾化：“这是什么东西，你没开玩笑吧？”
她甚至忘了追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梦里，为什么能把她带到这种地方，“灰飞烟灭，我怎么救？我是个人！又不是神仙，你找错人了。”
雾化眉头微蹙，似乎不理解她的抗拒：“师尊仙逝前曾言，身配此玉者，可救天地。”他的目光落在林晚颈间。
林晚下意识摸向脖子，那里挂着块平安扣，成色普通，甚至能看到里面一点细微的杂质。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你说这个？这是我哥在地摊上给我买的，三十块钱，他还砍了半天价，你要我就送你。”
她把平安扣扯出来晃了晃，玉质冰凉的触感倒是真实，“救天地？你这骗人的词儿也太老套了。”
雾化的目光沉了沉，没接她的话，反而身形微动。
林晚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方才那个青衣飘飘的陌生人，身形竟在雾气中扭曲、重塑，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寸头，笑起来眼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穿着她昨天才见过的那件灰色连帽衫。
是林砚。
她亲哥。
林晚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忘了：“你……你怎么会……”
“他是冶炼真神，”雾化的声音变了，染上了几分林砚的语调，却又比林砚清冷得多，“亦是我的师尊。”
林晚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嗡嗡作响。她盯着眼前那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又看看那盏悬浮在星河里的琉璃灯，突然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雾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骗人的伎俩也太烂了！拜托专业点好不好？”
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就你这眼神里的沧桑感，少说也活了千八百年了吧？我哥？他上个月刚满二十五，生日蛋糕上还插着奥特曼蜡烛呢，年轻得很！”
雾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方才的朦胧仙气被一层愠怒取代。他猛地变回原来的模样，白衣上的柔光都冷了几分。
“说实话，”她黑着脸，语气里带了明显的嘲讽，“我也很难相信师尊会有个妹妹。”
他上下扫了林晚一眼，那目光像带着实质，刮得人不太舒服：“这么年轻，还是个凡人。没有灵根，不会仙术，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废物一个！”
“你说什么？！”林晚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涨红。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点残留的梦境虚幻感彻底消失，只剩下被冒犯的怒火，“你再说一遍？！”
雾化迎上她的目光，白衣在星河流转中猎猎作响，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亿万星辰的流转都仿佛慢了半拍。
林晚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那句“废物”点燃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烧得她理智全无，只剩下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人，眼神亮得惊人，像是要在这浩瀚星河背景下，硬生生凿出一个窟窿来。
“论治病，”她一字一顿，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老娘敢称天下第一！”
她在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待了五年，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从死神手里抢人是家常便饭，论对“生机”的敏感，她从不输任何人。
“你敢这么叫板？好啊！”林晚猛地指向那盏琉璃灯，灯芯里的微光似乎被她的气势惊得跳了跳，“不就是一堆快散的灰吗？我治给你看！”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着头，像只炸毛的小兽，死死瞪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雾化：“如果我治好了——”
“我给你道歉。”雾化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言出必行的笃定。他白衣上的流光随着他的话音轻轻晃动，“但在你治好他之前，不用回去了。”
林晚被这干脆利落的回应噎了一下，心头那股火还没下去，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扬声道：“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凝固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星河依旧璀璨，琉璃灯的微光依旧固执地闪烁，而雾化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徒。
愤怒的潮水退去，理智才后知后觉地回笼。
林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才还挺直的脊背也慢慢垮了下来。
“……完了。”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跟一个能把她带到光年之外、还能变成她哥模样的“怪人”（或许该叫神仙？）置什么气啊！
“治……治一堆灰？”林晚抬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我连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不知道，怎么治？用听诊器还是手术刀？”
她甚至不知道那点微光到底算不算“活着”。
而且……不能回去了？
她的出租屋还没交下个月房租，科室里的夜班还排着她的名字，她昨天刚买的草莓还放在冰箱里……
林晚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跟个古怪人计较什么啊……”她欲哭无泪，对着虚空胡乱挥了挥手，真有种一头撞向南墙的冲动，“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来了，要去给一堆灰当医生……我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那盏琉璃灯在星河里，依旧亮着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冲动，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回想起来这事，她恨不得掐死雾化！
突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突然回神，倒是吓了一跳“九连姐姐~”
九连倒是意味深长看向远处的他：“你喜欢他？”她立刻佯装不好意思的低头~“你怎么知道？”
“九贺来我院里都闹了两回了，我能不知道……”
“他怎么了？”
“他……不说了，这白家哥儿是个读书的料，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你眼光不错……”
她假装不好意思的问“九连姐姐，那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我们依儿这么好，将来必定是个大美人，谁会不喜欢你……”
她激动的抱住莲姐姐“连姐姐……”相比之下她倒是更喜欢这个单纯的九连！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们。
她缓缓回头，九贺就站在几步开外，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探究，这个九贺最近总是怪怪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九连问他“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嬉笑打闹的同窗。
九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练武的少年们正互相勾着肩膀，笑得开怀；廊下的女子们不知说了什么趣事，笑得花枝乱颤。阳光下的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唯独她的傻表弟，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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