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三十年,夏。
甘肃冒赈案的风暴,并未随着王亶望的死而平息。相反,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魏嬿婉坐在皇贵妃的宝座上,手中握着的不再是绣花针,而是整个大清帝国的钱袋子。
“主子,”李玉匆匆走进来,脸色凝重,“军机处那边……傅恒大人联合了鄂尔泰、刘统勋几位老臣,联名上书,说甘肃案牵扯太广,不宜再由内务府插手,应移交刑部,按律严办。”
魏嬿婉放下手中的朱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移交刑部?”她冷笑一声,“傅恒这是想抢回话语权啊。刑部是他的地盘,案子到了那里,还不是他想怎么判就怎么判?”
“那咱们怎么办?”李玉急道,“皇上那边……”
“皇上那边,我去说。”魏嬿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朝服,“李玉,去准备轿子。本宫要去军机处。”
“军机处?!”李玉吓了一跳,“主子,那可是前朝重地!后宫不得干政,您这一去,怕是会惹非议啊!”
“非议?”魏嬿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宫就是要让他们非议。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只是他们男人的天下。”
……
军机处,值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傅恒、鄂尔泰、刘统勋几位军机大臣正围坐在桌前,看着那份联名上书的草稿。
“令妃娘娘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值房内的寂静。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一个后宫妃嫔,竟敢闯入军机处?这简直是旷古未闻的奇闻!
魏嬿婉大步走进值房,身后跟着两名内务府的司官,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诸位大人,”魏嬿婉开门见山,“本宫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甘肃冒赈案。”
傅恒脸色一沉,站起身,拱手道:“令妃娘娘,此地乃军机处,非后宫之地。娘娘请回吧,此案乃前朝之事,自有我等处置。”
“前朝之事?”魏嬿婉看着傅恒,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傅大人,这甘肃的银子,是内务府出的。内务府的银子,是本宫管的。本宫来问问账,不算干政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是说,几位大人,想把本宫当成傻子,想把这案子搅浑,好让那些贪官污吏逃脱制裁?”
鄂尔泰眉头一皱,厉声道:“令妃娘娘!休得胡言!我等皆是国之栋梁,岂会与贪官同流合污?”
“是不是同流合污,看看账本便知。”魏嬿婉一挥手,两名司官将账册“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这是甘肃布政使王亶望,过去三年,向内务府‘议罪银’账户缴纳的银两记录。”魏嬿婉指着账册,声音冰冷,“第一年,二十万两。第二年,五十万两。第三年,八十万两。”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三位大人,你们告诉我,一个布政使,每年的俸禄是多少?两千两?三千两?他哪来的钱,交这上百万两的‘议罪银’?”
满室寂静。
傅恒等人脸色难看。他们当然知道王亶望的钱来路不正,但他们没想到,魏嬿婉会把这笔账算得这么清楚,这么公开。
“这……这是他自愿缴纳的议罪银,与本案无关!”刘统勋硬着头皮辩解。
“无关?”魏嬿婉冷笑,“好。那本宫再问你们。王亶望贪墨了一百万两,你们刑部判他,是抄家,还是砍头?”
“自然是抄家斩首!”傅恒道。
“抄家?”魏嬿婉站起身,走到傅恒面前,逼视着他,“傅大人,你敢保证,王亶望的家产,能抄出哪怕十万两白银吗?”
傅恒一愣。
“贪官的钱,早就转移了!藏在亲戚名下,藏在老家宅子里,藏在地下金库里!”魏嬿婉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们刑部去抄家,抄得到的,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家具器皿!真正的银子,早就被他们转移了!”
她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而本宫的‘议罪银’,是直接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吐不出来的,抄家!抄不到的,杀全家!这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
这番话,掷地有声。
几位军机大臣,竟无人能反驳。
因为魏嬿婉说的是事实。清朝的抄家,往往是雷声大雨点小,贪官们早就把财产转移得一干二净,最后抄回来的,还不够支付抄家的开销。
而魏嬿婉的“议罪银”,是直接从源头上榨取利益,效率高出百倍。
“可是……”鄂尔泰还想挣扎,“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制……”
“祖制?”魏嬿婉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扔在桌上,“那几位大人看看,这是什么?”
傅恒捡起奏折,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那是乾隆的朱批。
朱批上只有四个字:“依卿所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甘肃一案,全权交由皇贵妃魏氏督办,军机处不得干涉。钦此。”
这哪里是朱批,分明是乾隆的尚方宝剑!
几位军机大臣,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他们终于明白,乾隆已经彻底倒向了魏嬿婉。这不仅仅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是对她权力的赋予。
“诸位大人,”魏嬿婉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甘肃一案,由内务府全权接手。军机处,只需配合本宫,提供人员名单即可。”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本宫建议,设立‘内务府特派员’制度。以后,凡有大型工程、赈灾款项,皆由内务府派驻特派员,全程监督。所有账目,直接向本宫汇报。”
特派员制度。
这意味着,魏嬿婉的触手,将从后宫,伸向前朝的每一个角落。
傅恒等人,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他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
走出军机处,夕阳如火。
魏嬿婉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一片平静。
前朝的阻力,暂时清除了。
接下来,该清理后宫里,那些不安分的苍蝇了。
还有,永琰的太子之位。
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