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致敬恶作剧之吻 

第一百七十七章:清晨六点半的交响曲,ICU里的生命守望

一吻定情之爱的回归线

正月初二凌晨两点十五分,姜家别墅的灯光再次亮起。

白星玥刚闭上眼不到四十分钟,耳边又传来了朝朝那标志性的哭声。那哭声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她的睡眠中枢,让她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从深度睡眠到完全清醒的状态切换。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时间显示:02:15。距离上次喂奶,刚好两个半小时。

“规律得像个闹钟。”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身旁的姜宸瑜翻了个身,一只手臂准确地揽住她的腰:“我去。”

“你明天有台大手术,再睡会儿。”白星玥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后天轮休,扛得住。”

说完,她穿上拖鞋,裹上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针织开衫,推开婴儿房的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蓝色的光影。两个婴儿床并排摆放,朝朝在左边的小床上挥舞着拳头,哭得小脸通红;暮暮则被吵醒了,却没有哭,只是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

白星玥先抱起朝朝,那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扭动,像一条刚出水的小鱼。她把孩子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边拍着后背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乖,妈妈在,不哭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柔。朝朝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脑袋往她怀里拱,像在寻找什么。

“饿了?还是不舒服?”

白星玥把孩子放在尿布台上,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检查尿布。干爽的。她皱了皱眉,又检查了孩子的体温、口腔、肚子。

一切正常。

“那就是肠绞痛了。”她做出了判断,把朝朝重新抱起来,按照育儿书上教的飞机抱姿势,让孩子趴在自己的小臂上,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拍着后背。

果然,不到三分钟,朝朝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安静下来,嘴里含着自己的小拳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白星玥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02:28。

就在这时,婴儿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妈妈……”

姜寰臻抱着她那已经掉了不少毛的兔子玩偶,赤着脚站在门口,眼睛里满是困意和依赖。

“心心怎么醒了?”白星玥压低声音问。

“我听见弟弟哭了。”姜寰臻揉着眼睛走过来,站在白星玥身边,踮起脚尖看弟弟,“妈妈,弟弟是不是很难受?”

“不是难受,是弟弟在长大呢。”白星玥弯下腰,让女儿能看清弟弟的脸,“你看,他多像你小时候。”

姜寰臻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很严肃地说:“不像,他皱皱的。”

白星玥忍不住笑出声。她让朝朝躺回婴儿床,抱起女儿:“你小时候也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我才不是!”姜寰臻抗议着,却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

白星玥抱着女儿走回卧室,把她安顿在大床上。姜宸瑜已经被吵醒了,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她们。

“心心又不老实了?”

“她就是想妈妈了。”白星玥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妈妈在这儿。”

姜寰臻闭上眼睛,但没过十秒又睁开:“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

“好,讲个什么故事呢?”

“讲那个灰姑娘的故事。”

白星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那个已经被讲了无数遍的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姜寰臻的呼吸变得均匀,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已经睡着了。

白星玥轻手轻脚地抽出衣角,刚要下床,就听到婴儿房里又传来哭声。

这一次是暮暮。

白星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她走到婴儿房时,看到翻了个身的姜寰玥已经把被子踢开了,两只小腿还在不停地蹬。白星玥把孩子抱起来,发现她的尿布确实湿了。

“小捣蛋,半夜不睡觉,折腾妈妈。”

她熟练地换好尿布,又喂了一遍奶,把暮暮哄睡着已经是凌晨三点十分了。

白星玥坐在婴儿房的小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幸福,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段话:

凌晨三点,两个孩子终于都睡了。从十二点到三点,整整三个小时的拉锯战。朝朝的肠绞痛、暮暮的尿布、心心的噩梦……每一件事都像是钉在生活这部机器上的螺丝钉,看似微不足道,却缺一不可。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谁?我是ICU那个镇定自若、面对大出血都能面不改色的护士,还是此刻狼狈不堪、连睡衣上都是奶渍的妈妈?这两个身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

答案是:都是。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准备在这张沙发上眯一会儿。但刚闭上眼,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想明天的工作。ICU里新转来的那个病人情况不太稳定,监控仪上的参数老是跳;还有家属的沟通,一些医嘱需要签字;办公室里那堆加温输液器的新产品说明书,也要找个时间看看……

“妈妈。”

一声轻柔的呢喃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星玥睁开眼,发现姜寰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正站在婴儿房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妈妈,我想跟你睡。”

白星玥看了眼手机:03:47。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女儿抱起来,走回主卧。姜宸瑜还在睡,呼吸均匀,被子被踢到了一边。

白星玥把女儿放到床中间,自己躺到另一边。姜寰臻立刻靠过来,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猫。

“妈妈,我爱你。”姜寰臻迷迷糊糊地说。

“妈妈也爱你。”白星玥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轻柔,“睡吧,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她没有听见回答,低头一看,女儿已经在三秒内进入了梦乡。

白星玥看着天花板,听着姜宸瑜轻微的鼾声和婴儿房里偶尔传来的哼唧声,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疲惫,却也幸福。

清晨六点半,阳光还没完全穿透窗帘,朝朝的哭声再次划破了姜家的宁静。

这一次,白星玥没有立刻弹起来。她已经累到极限,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意识清醒了,四肢却不听使唤。她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那一声哭声带来的肾上腺素,那会迫使她行动起来。

姜宸瑜翻身起床,动作比她快。他胡乱套上睡衣,推开婴儿房的门,声音带着起床气:“祖宗,你爸爸来了。”

白星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

姜宸瑜抱着朝朝回了主卧,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老婆,朝朝饿了。”

白星玥接过孩子,本能地调整姿势,开始喂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睛。

姜宸瑜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很快,卫生间里传来刷牙的声音和冲水的声音。他洗完脸出来时,白星玥已经把朝朝喂完了,正在竖抱拍嗝。

“你今天几点上班?”姜宸瑜问,一边脱掉睡衣,换上那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衬衫。

“八点交班。你呢?”

“我今天也是八点,但早上有个病例讨论,得早去。”

白星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06:45。她迅速计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她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自己收拾好,把两个孩子喂饱安顿好,如果需要的话,还要给女儿扎好头发。

“你去忙吧,我来弄。”白星玥说。

姜宸瑜系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

“少来,快去。”

姜宸瑜离开后,白星玥开始了她的早晨战役。

首先是把朝朝放到婴儿床上,然后去叫女儿起床。姜寰臻正在做梦,嘴里含着手指,被叫醒的时候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心心,起床了,今天要去幼儿园。”

“不要……”姜寰臻把被子蒙到头上。

“妈妈说好今天给你扎两个小辫子的,你想不想?”

姜寰臻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却带了期待:“真的吗?”

“真的,来,妈妈抱。”

白星玥把女儿抱到卫生间,帮她刷牙洗脸。然后把她放到小凳子上,开始梳头。姜寰臻的头发乌黑浓密,却总是打结,每次梳头都要费一番功夫。

“疼……”姜寰臻缩了缩脖子。

“妈妈轻一点,别动。”

白星玥一边梳头,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安排。她今天要早点到科室,昨天收的那个重症肺炎的病人情况不太稳定,ICU的护士长昨天特别叮嘱过要重点关注。

“妈妈,你在想什么?”

“在想工作的事。”

“你为什么总是想工作呀?”

白星玥停下梳头的手,看着女儿镜子里那双清澈的眼睛,笑了:“因为妈妈要挣钱给心心买好吃的呀。”

“可是我有好多好吃的,我可以分给妈妈。”

白星玥心里一暖,在女儿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心心真乖。”

她快速给女儿扎好头发,然后给自己换了衣服。简短的十分钟,她却已经完成了四五件事:叫醒女儿、刷牙洗脸、扎头发、换衣服、同时处理了两个孩子的哭闹。

七点二十分,姜宸瑜已经出门了。白星玥把姜寰臻送到楼下等幼儿园的校车。清晨的风有些凉,她给女儿紧了紧外套。

“妈妈,你今天会来接我吗?”校车来的时候,姜寰臻抓着车门不肯上。

“今天妈妈要上班,爸爸来接你。”

“可是我想要妈妈。”

“妈妈下班了就回来,好不好?”

姜寰臻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乖乖地上了校车。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妈妈,用力挥手。

白星玥也挥了挥手,直到校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转身回到屋里,抱起已经睡醒的暮暮,快速给两个孩子各喂了一顿奶,然后拨通了家里保姆的电话。

“王阿姨,今天能在十点前过来吗?我今天早班,有点急。”

“行行行,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白星玥把两个孩子安顿在婴儿床上,换上护士服,拿了包就要出门。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朝朝和暮暮。两个孩子并排躺着,朝朝已经睡着了,小胸脯均匀起伏;暮暮还在咂巴嘴,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奶。

白星玥心里涌起一股不舍,但她知道,她还有另一个战场要去。

她轻轻关上门,走下楼梯,走进那个被称为“君华医院外科ICU”的世界。

君华医院外科ICU,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呼吸机有节奏地泵送着氧气,各种输液泵发出细微的嗡鸣。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却又在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生命体征变化中飞速流逝。

白星玥换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推开那扇厚重的隔离门,走进这个她已经工作了十五年的地方。

“星姐,你来啦。”值班护士小林迎上来,手里拿着交接记录,“昨天收的那个重症肺炎病人,情况不稳定,凌晨三点又发了一次高烧。”

“体温多少?”

“39.8度。我遵医嘱给了退烧药,现在降到38.5了。”

白星玥接过记录本,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走到那个病人的床边。

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胸廓起伏很大。监护仪上显示:血氧饱和度91%,心率108次/分。

“老爷子,感觉怎么样?”白星玥弯下腰,提高声音问。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别担心,您在这儿,我们会好好照顾您的。”白星玥安抚地握住老人的手,“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

老人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白星玥检查了输液管路和导尿管的情况,确认一切正常后,又回到护士站开始整理病历。

“星姐,”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病人女儿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问能不能进来探视。”

“ICU的探视制度你是知道的,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可以进来一次。家属情绪怎么样?”

“很激动,说一定要见到她父亲。”

白星玥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了过去:“你好,王女士吗?我是ICU的白护士。”

“白护士!我爸爸怎么样了?我能进来看看他吗?我真的好担心……”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女士,您先别急,您父亲的病情我跟你简单说一下。他是重症肺炎,目前在我们这里的治疗很规范,用了抗感染药物和呼吸支持,情况还算稳定。ICU里有很多重症病人,随时可能有抢救,所以探视时间有限制,这点希望您能理解。”

“可是,我就是想见见他……”

“我理解您的心情。这样好不好,下午四点,您准时过来探视,我会提前帮您准备好。现在有什么情况变化,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您,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终于传来一声妥协:“好吧……那个,白主任,麻烦您多照顾我爸爸。”

“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挂了电话,白星玥看了一眼时间:08:20。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完成晨间护理和查房。

就在这时,ICU的自动门打开,院长张教授带着一群年轻医生走了进来。

“白护士,早啊。”张教授点点头。

“张教授早。”

张教授走到重症肺炎病人的床边,开始查房。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偶尔会抛出一个问题考考那些年轻医生。

“这个病人的血气分析结果,你们怎么看?”

“教授,从血气结果来看,患者的氧合指数偏低,二氧化碳也有一定程度升高,说明肺部通气和换气功能都受到了影响。”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师回答。

“嗯,不错。那治疗方案上你们有什么建议?”

“我建议加强抗感染,同时按照早期目标导向治疗的原则,根据中心静脉压和血乳酸水平调整液体复苏方案。”

张教授点点头,目光转向白星玥:“白护士,你是这个病人的责任护师,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白星玥想了想:“这个病人因为感染很重,基础疾病也比较多,我觉得要特别注意预防各种并发症,比如应激性溃疡、下肢深静脉血栓、导管相关性血流感染等。还有,家人的支持也很重要,病人女儿很担心,下午四点会来探视,我已经安排好时间了。”

张教授露出赞许的微笑:“说得很好。医学不只是治疗疾病的器官,更是守护健康的整体。白副主任的这个思路,你们都要学习。”

白星玥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翻着手里的病历。

查房结束后,她继续忙碌地工作:测体温、记录出入量、更换敷料、调整输液速度……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十点半左右,值班护士小刘跑过来:“星玥姐,8床的病人血氧饱和度掉到85了!”

白星玥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8床。那是一个刚做完心脏手术的年轻病人,昨晚刚拔除气管插管,今早还在适应自主呼吸。

“快,上氧!调高流量!准备无创呼吸机!”

医护团队迅速行动起来。有人调参数,有人准备了面罩和呼吸管道,有人监测生命体征变化。白星玥站在病人床边,一边安抚病人,一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别紧张,跟着我们走,深呼吸,没事的。”

十分钟后,病人的血氧饱和度回升到了95。

白星玥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太过用力,手指有些发白。

“星玥姐,你的手……”小刘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老毛病了,体位性低血压的后遗症。”白星玥甩了甩手,“你去忙吧,我来看着。”

她坐在8床旁边的椅子上,一边记录,一边盯着那个年轻病人的生命体征。

突然,病人的喉头发出“咕噜”一声,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似乎有异物堵塞了呼吸道。

白星玥瞬间反应过来:他是术后痰多、咳嗽无力,发生了痰堵!

“快!准备吸痰!”

她一把抓起吸痰管,一手控制负压,一手准备插入病人气道。

“坚持住!咳出来!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咳!”

病人的脸从通红变成青紫,胸廓剧烈起伏,可就是咳不出那口痰。

白星玥果断地用吸引器在患者咽喉部轻轻一晃,立即调整负压大小,随着吸引的转动,一团黏稠的黄痰被吸了出来。

病人的呼吸瞬间通畅,血氧饱和度从80%迅速回升到95%以上。

整个抢救过程不到两分钟。

ICU里的新同事都松了口气,有人悄悄说:“白主任太厉害了。”

白星玥没有在意那些话,只是低头写了抢救记录。写完后,她看着那个已经开始平稳呼吸的病人,心里默默数了数——今天,她救了两个人。

一个是这个年轻的心脏病人,另一个,是远在老家的那对龙凤胎。

不,也许是三个。还有一个,是那个抱着兔子玩偶、在幼儿园里等着妈妈接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白星玥嘴角微微上扬。

十二点半,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午饭。她打开手机,看到姜妈妈发来的信息:

“朝朝和暮暮都很好,上午哭了一次,喂完奶就睡了。心心在幼儿园很乖,老师说她今天画了一幅画,画了一家六口。你好好上班,注意休息。”

配图是朝朝和暮暮并排躺在婴儿床上的照片。两个小家伙睡得很香,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白星玥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擦了擦眼角,给妈妈回了一条信息:“妈,辛苦您了。我这边都好,别担心。”

吃完饭后,她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各种工作的事情:工作告一段落之后的归纳、与夜班同事的交班、还有一些患者的注意事项……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

“心心的妈妈,心心今天中午哭了一次,说想妈妈。我们安慰了她,现在已经好了。”

白星玥心里一揪:“谢谢老师。她中午饭吃了吗?”

“吃了一些,不是很多。您放心,我们会多注意的。”

“谢谢老师,辛苦了。”

挂了电话,白星玥坐不住了。她想立刻冲到幼儿园,把女儿抱在怀里。可是她不能。她在ICU里,不能离岗。

她只能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妈,心心说想我。她中午吃饭了吗?”

妈妈回得很快:“吃了。下午点心吃的也还行。别担心,她刚睡着。”

白星玥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姜宸瑜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戴上耳机,听到丈夫的声音:“老婆,中午出来吃个饭吗?我在你们医院旁边的那个湘菜馆等你。”

白星玥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还有时间。

她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走出ICU。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春末的阳光带着暖意,微风轻拂着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白星玥走在去湘菜馆的路上,脑海里还在想着工作的事。她想着那个重症肺炎病人的抗生素该怎么调整,想着那个年轻心脏病人该怎么进行康复指导,想着自己今天该交什么班……

“老婆!”

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星玥抬起头,看到姜宸瑜站在湘菜馆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衣解开第一粒扣子,正朝她招手。

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和昨天凌晨那个手忙脚乱换尿布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来了来了。”她快步走过去。

姜宸瑜推开湘菜馆的门,里面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服务员领着他们找到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你想吃什么?”姜宸瑜问。

“你点吧,我都行。别太辣,我要上班。”

姜宸瑜很快点好了菜,然后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没睡好?”

“两个孩子三点又闹了一次,我快疯了。”白星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心半夜还跑过去找我。”

姜宸瑜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要不,这周我请假,在家帮你带几天。”

“你不是有台大手术吗?”

“可以让王教授主刀,我配合。”

“别,那台手术对你很重要。”白星玥摇摇头,“我扛得住,你放心。反正后天我轮休,可以补觉。”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ICU的护士,哪有身体好的。”

姜宸瑜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菜很快上来了。白星玥夹了一块辣椒炒肉,觉得有些咸,又喝了口水。她一边吃一边想:等下还要回去,还有一个病人需要做雾化治疗,一个病人需要换药……

“老婆。”

“嗯?”

“我等下陪你去医院,帮你弄一下那些病历。”

白星玥愣了一下:“你不是也要上班吗?”

“我下午没什么事,溜出来一下也没事。”姜宸瑜笑着说,“反正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白星玥低下头,眼眶酸酸的。

结婚这么多年,他变了很多。从那个唯我独尊、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少年,变成了这个会为了她去医院的病历系统查找资料的丈夫。

“好。”

饭很快吃完了。两个人一起走回医院。君华医院的门诊大楼人潮涌动,外科ICU在十三楼。电梯一路往上升,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小。

到了十三楼,白星玥换上护士服,走进ICU。

姜宸瑜已经在护士站等她,手里拿着一个U盘:“我已经把今天的病例下载好了,你需要什么资料,我帮你调。”

白星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她突然觉得,也许,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在ICU的战场上,她是冷静的战士;在家里,她是手忙脚乱的母亲。这两个身份之间,她一直在寻找平衡。

而这个站在护士站等她的人,就是这个平衡里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姜宸瑜假装没听懂,低头翻着手机,“走了,去查房。”

白星玥跟在丈夫身后,走进病房。

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呼吸机在努力工作,输液泵在精确地将药物注入病人体内。一切都在继续,像这座她守护了近六年的ICU一样,永不停止。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心里默默想着:朝朝暮暮应该醒了吧?心心放学了吗?今天晚上,还会是那个让人精疲力竭的漫漫长夜吗?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

是的,无论多累,这一切都是她选择的。

这就是她的生活,也是她的荣耀。

……

凌晨两点十七分,君华医院外科ICU的走廊里,白星玥第三次看表。

她靠在护士站的台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今晚的夜班异常平静,十二张病床上的患者都在沉睡,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有规律。但她知道,这样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星玥姐,你去歇会儿吧,我盯着。”护士小周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你眼圈都黑了。”

白星玥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她的目光落在监护室的玻璃窗上,那里映出她的倒影——白大褂下是略显疲惫的脸,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习惯了。”她笑了笑,眼角浮现出细微的纹路,“家里那两个小家伙才让人头疼。”

“双胞胎?”小周眼睛一亮,“多大了?”

“七个多月。”白星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姜宸瑜发来的消息。

【朝朝和暮暮都睡了。放心。】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婴儿床上两个小团子挤在一起,睡得像两只小猪。

白星玥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复了一个“好”字。

“姐夫真是好男人。”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羡慕地说道,“又会做手术又会带孩子。”

白星玥笑着摇头:“他带孩子?你是没见过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是暖的。她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五年的暗恋,二十七年的婚姻,从青涩的校园恋情走到现在,姜宸瑜依然是那个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的人。

但她也清楚,这份暖意的背后,是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她在医院守着重症病人,他在家里守着他们的孩子。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推送消息。

【热点:ICU护士深夜哺乳照走红网络 引万千网友心疼】

白星玥愣了一下,点进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她半个月前无意中被拍下的照片。照片里,她坐在ICU休息室的角落,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是同事临时托付给她的孩子。她一边给孩子喂奶,一边盯着床旁监测仪的数据,眉宇间是专注与温柔交织的复杂表情。

照片配文写着:“ICU里的母亲,在生与死的缝隙里哺乳。”

白星玥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记得那一天。那个孩子是护士长刘姐的,才四个月大。刘姐的丈夫也在医院工作,夫妻俩轮班,实在找不到人照顾孩子,只好把孩子带到医院。那天下午,重症监护室突然送来一个车祸重伤的病人,刘姐要去帮忙,孩子却饿得哇哇大哭。

是她接过了那个孩子。

“我来喂吧,正好我也有奶。”她当时这样说,接过孩子,坐在休息室里,一边喂奶一边盯着病房里的情况。

这一幕,被一个路过的实习生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白星玥深吸一口气,给姜宸瑜拨去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姜宸瑜略显沙哑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

“你看到那个了吗?那张照片。”白星玥压低声音,语气有些急促。

“什么照片?”

“就是……网上那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翻手机的声音。片刻后,姜宸瑜的声音再次响起,音调微微提高了些许:“看到了。”

“我没想过会传成这样。”白星玥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帮同事喂个孩子,怎么会……”

“这不是坏事。”姜宸瑜打断她,“白星玥,你做的不是错事。你只是在做你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姜宸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是一个医生,也是一个母亲。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只知道,我的妻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白星玥握着电话,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姜宸瑜的声音带上一丝笑意,“照片拍得不错,我老婆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白星玥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眶却有些发热:“油嘴滑舌。”

“真心话。”姜宸瑜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熬了粥,等你回来喝。”

“还有三个小时。你先睡吧,别等了。”

“睡不着。朝朝那小子刚又哭了一场,这才消停。”

“又哭了?是不是又闹肚子?”

“不是,就是单纯地哭,纯哭,一点原因都没有。”姜宸瑜的声音有些无奈,“我感觉他在我怀里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一放到床上就开始嚎,简直就是个小恶魔。”

“那是你惯的。”白星玥笑骂,“每次都抱着不撒手,他能不黏你吗?”

“我自己的闺女,我不惯谁惯?”姜宸瑜理直气壮,“行了,你忙吧,我再去看看她。”

“好。”

挂断电话,白星玥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评论已经突破了十万条,大多数是理解和支持的声音,但也夹杂着一些刺耳的质疑——

“带孩子上班?医院的纪律呢?”

“这不是作秀吗?把孩子带到ICU里,万一感染怎么办?”

“当医生护士就能有特权?”

白星玥垂下眼眸,默默把手机揣进兜里。

她不想看那些评论,也不敢看。

不是因为承受不了,而是因为她知道,那些质疑她的人,永远不会明白ICU里的十二个小时是什么样的。

是什么样的呢?

是监护仪的每一声警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是生死之间没有矫情,泪水来不及流干就要继续抢救;是当你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病床上挣扎时,你必须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那双平稳的手,和清晰的指令。

在这样的时刻,吃饭?喝水?上个厕所?都是奢侈。

更别说给自己的孩子喂奶了。

白星玥想起怀孕后期,挺着巨大的肚子在病房穿梭时,家属们投来的目光。有理解的,有心疼的,也有质疑的。

“医生你都这样了还在上班?”他们问。

她只是笑笑,说快了休产假了,工作不重,没关系。

其实哪里没有关系呢?长期站立让她双脚浮肿,整夜值班让她血压偏高,多少次她感觉天旋地转,想直接躺平了事,但第二个电话响起时,她依然会撑起来,奔跑着去给患者吸痰、翻身、换药。

她不是超人,她只是选择了这个职业。

凌晨三点,ICU的电话响了。

救护车送来了一个从工地坠落的工人,多发伤,颅脑损伤,骨盆骨折,失血性休克。

白星玥冲进抢救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家属还没有赶到,只有一个工友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血压多少?”

“60/40!”

“开通静脉通道,两条!快!”

“去拿悬浮红细胞,快!”

“准备呼吸机!”

指令一个接一个地下达,白星玥的手始终没有停下。她一边按压,一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他死。

这是她的病人,这是她必须守护的生命。

二十五分钟后,血压稳住了。

白星玥直起腰,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白大褂也湿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被推进手术室,心里松了一口气,却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走出抢救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

姜宸瑜没有发消息来,大概是睡了。

她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回ICU。

夜色漫长,而她的战斗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风暴却刚刚开始酝酿。

那张照片被几家主流媒体转载后,迅速冲上了热搜。评论区里,无数网友表达着对医护人员的敬意,但也有人开始质疑白星玥的行为是否合规。

“ICU是重症监护病房,把外来的婴儿带进去,这符合感控规定吗?”

“一边喂奶一边工作,这不是在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吗?”

“如果这就是医护人员的日常,那我真的想问问,医院的管理在哪里?”

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但它们依然存在,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白星玥的心头。

君华医院宣传部的负责人连夜打来电话,语气急切:“白老师,那张照片你怎么看?要不要我们把照片删了?或者发个声明解释一下?”

白星玥沉默了片刻,说:“不用了。清者自清。”

她想,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她的职业,对得起她的良心。

第二天清晨七点,白星玥交完班,脱下白大褂,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拉开手机,拨通了姜宸瑜的电话。

“我下班了。”

“好,粥还热着,等你回来。”

白星玥挂了电话,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空缓缓升起的太阳。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向回家的方向。

她的手机依然在口袋里震动,那些评论、那些质疑、那些赞美,都在那个小小的屏幕上翻滚。

但她不去看。

她只知道,家里有一个会在深夜独自面对孩子哭闹的丈夫,有两个需要在母亲怀里寻找慰藉的双胞胎,有热腾腾的粥,还有一个需要她守护的家。

这才是她的战场。

白星玥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一片宁静。

落地窗的纱帘半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旁边摊开着一本《小儿常见病护理手册》,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

玄关处传来拖鞋的声音。

姜宸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有些褪色的灰色居家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没来得及打理,一双眼睛里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白星玥的那一刻,却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他走到她面前,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顺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先去洗手,粥在锅里,我给你盛。”

白星玥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说实话,姜宸瑜现在的样子并不算好看。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愈发明显,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再加上那头乱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疲惫而狼狈的气质。

但白星玥觉得,他很好看。

“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姜宸瑜见她没动,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看一个为了哄娃而彻夜未眠的老父亲。”白星玥笑着回了一句,绕过他走向洗手间。

姜宸瑜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那你是没见过他当年在手术台上连干十二小时后的风采,那可是君华医院的一枝花,多少护士都暗恋我。”

“是啊,可惜了。”白星玥挤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洗着手指,“那些护士要是知道你现在连换尿布都能歪歪扭扭,估计得谢天谢地当年没让你捡回家。”

“喂,说得好像你第一次换尿布就有多专业似的。”姜宸瑜不服气,“我记得朝朝出院那天,你对着那个尿不湿研究了十分钟,还问我哪边是前哪边是后。”

“那是太过紧张,一时忘记了而已。”白星玥洗完手,转身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双修长的手,“再说了,我可是专业的,护校第一名的成绩不是白拿的。”

姜宸瑜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是是,我们白医生最厉害。不过,我建议你暂时收起这份骄傲,因为昨天晚上,你那位得力的丈夫,刚刚研究出了一套单手冲奶的技术,堪称外科医生与奶爸的极致结合。”

“嗯?”白星玥挑了挑眉,“这么厉害?展开说说。”

“我给自己录了个像,你要不要看回放?动作极其流畅,毫不拖泥带水,就是最后往奶瓶里倒水的时候,忘了放奶粉。”

白星玥:“……你这个外科医生的精确度呢?”

“都被两个兔崽子哭没了。”姜宸瑜叹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你知道吗?我昨晚抱着朝朝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做手术的时候,手上拿刀,刀下是一条命,我必须精准,必须冷静,不能有丝毫偏差。但我抱着她的时候,我手都是抖的,我怕我力气用大了,会弄疼她;我又怕力气用小了,她不舒服。我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

白星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姜宸瑜是君华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从医二十年,大大小小做过上万台手术。他的手可以缝合最细微的血管,可以在狭窄的腔隙里剥离肿瘤,可以稳稳地握住手术刀,连续十几个小时不停歇。

但是,面对自己刚出生的孩子,那双稳如磐石的手,却会发抖。

“先吃饭吧。”白星玥轻轻握住他的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孩子。”

姜宸瑜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两个人一起来到餐桌旁,姜宸瑜端来一锅热腾腾的粥,配上几碟小菜。白星玥坐在椅子上,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热的,入口即化。

“熬了多久?”她问。

“两三个小时吧。”姜宸瑜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我看你在网上那个热搜了,怕你心情不好,就熬点粥给你暖胃。”

白星玥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一直没睡?”她抬起头,看着他。

“睡了,中途起来熬粥而已。”姜宸瑜若无其事地低头喝粥,却不敢看她。

“撒谎。”白星玥戳穿他,“你眼眶都是红的,头发油得都能炒菜了,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姜宸瑜:“……扎心了啊。”

白星玥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值得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姜宸瑜,也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值不值得?”姜宸瑜抬头看她。

“我这样……又是上班,又是回家带孩子,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值得吗?”白星玥看着碗里的粥,声音有些低,“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请个长假,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去上班,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累,我也能……”

“白星玥。”姜宸瑜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是一个医生,你救过很多人的命。你在ICU里面对的都是生死一线的人,如果连你都不去上班,谁来救他们?如果你请了长假,那些等着你照顾的病人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让那些需要你的人怎么办?”

白星玥垂下眼眸,没有反驳。

“我们是夫妻,是战友。”姜宸瑜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当年我们在产房里,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现在也是一样。你不要总是想着自己扛,我也可以帮你分担的。”

“可是你也很累,你也要做手术,你也要……”

“做手术的时间我可以调整,我们轮班,互相配合。”姜宸瑜打断她,“白星玥,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有我,有我们的孩子,还有整个家。”

白星玥抬起头,看着姜宸瑜。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

“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扛。”

吃过早饭,白星玥先去婴儿房看了孩子。

朝朝和暮暮并排躺在婴儿床上,都还在熟睡。朝朝睡得很不老实,两只小手伸展开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暮暮则安静得多,蜷缩成一团,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白星玥看着他们,心里那些不安和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她俯下身,分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妈妈去睡一会儿,醒来再陪你们。”

她站起身,走出婴儿房。

回到卧室,姜宸瑜已经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白星玥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他立刻翻身,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快睡吧。”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下午还有一台大手术……得养精蓄锐。”

白星玥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她也闭上眼睛。

很快,两个人都沉沉睡去。

而就在他们沉睡的时候,网络上的风暴,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蔓延。

那张照片的热度不降反升,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报道这件事。有支持的,有质疑的,也有借机炒作流量的。

当天下午,一篇署名为“知情人士”的文章在某知名论坛发布,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揭秘:ICU护士哺乳照当事人身份曝光——竟然是君华医院副主任医师!】

文章用颇为夸张的语气,详细介绍了白星玥的身份,并从“专业角度”质疑了她的行为——

“作为一名ICU副主任护士,白星玥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ICU的感染控制规定。她却将外来的婴儿带入监护区,这无疑是对病人生命安全的漠视。况且,被她哺乳的孩子,并非她亲生的儿女,而是同样在医院工作的同事的孩子。”

“我们不禁要问:如果医护人员每个人都可以随意将孩子带进监护区,那ICU的感控红线何在?患者的生命安全如何保障?”

“白星玥的行为,表面上看是母爱的伟大,实际上却暴露了医院管理的严重缺失。”

这篇文章的措辞极其精准,处处针对白星玥和君华医院,很快就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原来那个孩子不是她自己的啊?那她为什么要喂?”

“喂别人的孩子,这不是在作秀吗?”

“ICU可以随便进出了?看来这家医院的管理确实有问题。”

“说不定整件事就是为了医院炒作,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他们想通过卖惨来刷好感吧。”

当然,也有不少人依然站在白星玥这边:

“你们知道ICU的医护人员是什么样的工作强度吗?12小时不吃不喝是常态,你们却在这里指责她花几分钟喂个孩子?”

“再说,那个孩子是同事的,同事去抢救病人了,她帮忙喂一下怎么了?这就成了作秀?”

“网友的恶意真的让人心寒,人家做好事,你们却在这里阴谋论。”

两方意见在网络上激烈交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君华医院的宣传部,终于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三点,白星玥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涌了进来,让她不得不从沉睡中醒来。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一看,是宣传科主任陆长河的电话。

“白姐,出事了。”

陆长河的声音急促而焦虑:“网上的风向变了,有人在故意带节奏,抹黑你和我们医院。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医院这边压力也很大,刚刚院长亲自打电话过来问情况,要我务必妥善处理这件事。”

“你先别急。”白星玥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过那篇‘知情人士’发布的文章没有?”

“刚刚才醒,还没来得及看。”

“那你先看。看完我们再说。”陆长河叹了一口气,“白姐,这件事处理不好,可能会对你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白星玥挂断电话,点开陆长河转发过来的那篇文章。

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文字,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淡淡的疲惫。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刺耳的评论。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