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玥在老屋的床上睡了一晚。床单和被褥都是干净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父亲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也许是因为老屋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气味,也许是因为母亲的信让她的心落了地,也许只是因为彻夜未灭的窗外星光给人以安宁。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一直到天亮才醒来。
她起床的时候,发现父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煮着米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宇杰正在切青菜,准备做一道炒青菜。
“爸,您起得真早。”白星玥走到灶台边,看着他熟练地切菜。
“习惯了。”白宇杰头也不抬地说,“年纪大了,睡不了太久。”
“我来帮忙吧。”白星玥拿了一个碗,开始打鸡蛋。
父女俩一起在厨房里忙碌,像多年前一样。白星玥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虽然母亲不在了,但她和父亲之间的纽带从未断过。
吃完饭,白宇杰把她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开车。”他说,“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爸。”白星玥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您……多保重身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也是。”白宇杰说,“小宇和小瑾还小,你别太累了。”
“我记住了。”
白星玥上了车,发动引擎。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车离去。那个身影孤独又倔强,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后,她瞥见后视镜上挂了一串钥匙扣,还是她上次带小瑾回来玩时挂上去的卡通小兔子。现在钥匙扣下的那串木珠已经显得旧了,但依然挂着,从未被换下。
就像父亲的爱一样。
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路,心里默默决定——一定要多回来看父亲。
家的意义,从来不是距离上的远近,而是心与心之间那根细长的连线。
有的人离得再远,一根电话线就能瞬间拉近距离。有的人天天见面,却始终隔着天堑。
她和她爱的人,无疑是前者。
十月底,向煜泽的二年级上学期小学生涯进入了第一个期中。姜宸瑜家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
而在向家,又一桩盛事即将到来。
“星玥!”向天骐在电话里的声音依然兴致勃勃,“煜泽学校要开二年级上学期秋季运动会!这周五!”
“那很不错啊。”白星玥一边整理着茶几上的玩具,一边把手机夹在耳边听他说,“你们一家人都去吗?”
“肯定去啊!这不但是全校的运动会,也是向煜泽第一次参加集体比赛。他报了好几个项目,五十米跑、跳远、还有接力赛。”
“小学二年级的比赛可激烈了,孩子们都特别认真,特别有趣。”白星玥笑着说,“你们一定要去加油,这可是煜泽的第一次。”
“听这语气,怎么像是你要去看?”
“我倒是想去,可是小瑾周五早上有早教课,还有小宇要放学……”白星玥无奈地摇头,“不过这毕竟是煜泽的大事,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时间调整一下。”
“诶,你真不用特意赶来。”向天骐连忙说,“我知道你忙。我就是跟你分享好消息。”
“那是煜泽的大日子,我能不去吗?”白星玥说,“看看能不能让小宇放学后让宸瑜去接,我再把早教课调到周六。我周五去学校给你们加油。”
“太好了!”向天骐高兴得像个孩子,“那我们就说定了!你来了以后,正好帮克莉丝汀拍拍照,她一个人又要看煜泽比赛,又要顾着老二和老三,忙不过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五早晨,天气晴好,秋阳温暖,不燥不冷,正是开运动会的好天气。
白星玥在早教中心临时调了课,又把接小宇的任务托付给了姜宸瑜,自己一个人开车来到了向煜泽的学校。
这所学校是A市最好的私立小学之一,教学设施很先进。学校的操场很大,绿茵茵的草坪和鲜红的跑道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操场上已经搭好了主席台,四周插满了彩旗,迎风招展。
看台区已经有不少家长到了,有的拿着相机,有的扛着摄像机,有的举着写着孩子名字的手举牌。
向天骐一家已经到了,坐在看台区的中段。向天骐穿着一件印有“煜泽加油”字样的白色T恤,克莉丝汀抱着亮亮坐在旁边,向煜涵坐在外婆腿上,手里攥着一面小旗子。
“星玥!这里!”向天骐朝她招手。
白星玥快步走过去,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我来了!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开幕式还没开始呢。”向天骐说,“你看,二年级的小朋友正在准备入场。”
白星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操场的一端,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小学生正在排队。孩子们的脸蛋红扑扑的,有的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有的兴奋得在原地蹦跳。
向煜泽是这一群人里最高的几个之一。他站在队伍的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胸前的号码布上印着数字“7”。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严肃又期待。
“看到没有?第三排最左边那个。”向天骐指点着。
“看到了。”白星玥笑着说,“小家伙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克莉丝汀在旁边说,“昨天晚上紧张得睡不着,今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爬起来自己穿好运动服,在客厅里练习正步走。”
白星玥忍不住笑出声:“可以可以,未来可期。”
开幕式正式开始。
激昂的进行曲响起,各班方阵依次入场。二年级的小朋友们虽然走得不那么整齐,但每个人都昂首挺胸,步步有力,认真地像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
向煜泽所在的班级是第四个出场的。走到主席台前时,他们有节奏地喊着口号:“四班四班,猛虎下山!勇往直前,非同一般!”
白星玥忍不住鼓掌:“这口号,挺有气势的。”
“是他们班主任编的。”向天骐得意地说,“我们煜泽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练习。”
开幕式结束后,各项比赛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一年级的五十米跑,之后才轮到二年级的跳远和接力赛。
向煜泽的第一个项目是跳远。
“我去跳远场地那边看看。”向天骐站起身,“星玥,你在这边帮克莉丝汀看着煜涵。”
“好,你去吧。”
向天骐快步走向跳远场地。白星玥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朋友真是变了很多。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的男孩,现在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父亲,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一件事奔波忙碌着。
跳远比赛开始了。
白星玥远远望去,看到跳远场地上,一个又一个孩子助跑、起跳、落地。姿势也许不怎么标准,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轮到向煜泽了。
他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助跑。他的速度很快,踏板时干脆利落,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地。
“哇!”白星玥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多远的距离?”克莉丝汀焦急地问,“我看不到测量的数字。”
“我看看……”白星玥眯着眼睛数,“大约……一百三十厘米左右。”
“这成绩怎么样?”
“二年级的孩子,能跳到一百三十厘米,已经算很好了。”
白星玥说的是实话。这个成绩在二年级孩子里确实属于中上水平。
向煜泽跳完之后,跳了几步到沙坑旁边,蹲下身子拍掉鞋里的沙子,然后抬头看向远处的看台。白星玥看到他朝这边挥了挥手,她连忙也朝他挥手。
最终,向煜泽在跳远项目中获得了第二名。
颁奖的时候,他站上了亚军领奖台。脖子上挂着银牌,手里举着奖状,他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向天骐和克莉丝汀在台下发疯似的鼓掌,亮亮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唤,连向煜涵都挥舞着小旗子,嘴里喊着“哥哥最棒”。
白星玥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暖。
她觉得,这就是她喜欢跟向天骐一家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平凡但不平庸地生活着,在细水长流的日常之外,也为彼此的每一个小成就而喝彩,为每一次突破而拥抱。
下午进行了接力赛。
二年级四个班各派出八名选手,向煜泽跑第四棒。
哨响之后,跑第一棒的同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紧接着是第二棒、第三棒。到第四棒时,向煜泽的班级暂时领先第二名大约三米。
向煜泽接过接力棒的姿态很标准,迈开的步子又大又快,像一头小猎豹一样朝、终点线冲去。
全场都沸腾了。向天骐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嘶吼:“煜泽!加油!煜泽!加油!”
向煜泽没有让他失望——他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向天骐激动地跳起来,“我们班级第一名!煜泽太厉害了!”
白星玥也被这场景感染了,笑着站起来鼓掌。
运动会结束后,白星玥在场地边找到了向煜泽。小家伙满头大汗,脸上却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兴奋未消。
“煜泽,你今天太棒了!”白星玥蹲下身子,平视着他,“跳远第二名,接力赛冠军,你这是要当体育明星啊。”
“谢谢干妈!”向煜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本来想跑步更快一点的。”
“不,你已经很快了!干妈为你骄傲。”
向煜泽眨巴着眼睛看她:“干妈,那你会来看我二年级的运动会吗?”
“会的。”白星玥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邀请,干妈一定来。”
会场的另一边,向天骐和克莉丝汀正在收拾物品,两个大人一个抱着亮亮,一个牵着向煜涵,准备去下一场庆祝。向煜泽已经坐进了车后座,透过车窗朝白星玥挥手。
白星玥站在原地,目送向天骐的车子驶离。
阳光很暖,风很轻。
这一天,她见证了向煜泽的胜利,见证了一个八岁男孩的骄傲。
她更见证了一个家庭的幸福。
运动会后不久,十一月到了。
A市的深秋越来越深。银杏叶全黄了,桂花谢了,空气里的甜香也变成了树叶的清香。街道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条道路,都像通往秋天的深处。
而向煜涵的幼儿园毕业典礼,也终于到了。
这所幼儿园正是白星玥曾经送向天琪和向涵去过的那所私立幼儿园。它不大,但环境很好,老师们的口碑也很不错。
毕业典礼那天,白星玥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姜宸瑜和两个孩子一起到了幼儿园。
活动现场布置得非常用心。礼堂门口挂了一条红色的横幅,向煜涵中班毕业快乐”几个金色的大字。走进礼堂,两侧挂满了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和照片,地上铺了红毯,舞台上已经摆好了一排小椅子。
向煜涵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毕业小裙子,头戴一顶小小的四方帽。
“星玥!”克莉丝汀迎上来,“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白星玥笑着说,“煜涵今天太可爱了!”
“这孩子昨天晚上激动得睡不着觉,跟我说今天早上要早点去学校。”
“这可是她人生中的第二次毕业典礼,当然紧张。”
两人说话间,向煜涵已经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束手工做的小花:“干妈!这是我自己做的花,送给你的!”
“送给我?!”白星玥惊喜地接过花束,把它柔柔地贴在胸前,“谢谢你,煜涵!这花好漂亮!”
“下面还有一张贺卡呢。”向煜涵拉着她的手,“干妈,你快看看。”
白星玥翻开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拼音和汉字,结合着拼读道:“gan ma,xie xie ni lai can jia wo de bi ye dian li。”
“煜涵会写字了?”白星玥更惊喜了,“而且写得这么好!”
“是老师帮我写的,我照着描的。”向煜涵不好意思地说。
“那也很厉害啊。煜涵以后上小学了,一定是个好学生。”
向煜涵开心地笑了。
毕业典礼开始了。
园长先上台发表致辞,然后是各班老师的感言。接着,毕业班的孩子们一个一个走上舞台,从园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
向煜涵走上舞台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她接过毕业证书,对着台下鞠了一个躬,小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白星玥举着手机,不停地按快门。
典礼结束后,有一个合影环节。向天骐一家五口站在礼堂前的台阶上,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白星玥也被拉进去跟他们一起合了影,后来她又单独跟向煜涵照了一张。照片里,向煜涵依偎在她怀里,举着毕业证书,笑得格外灿烂。
“时间过得好快。”白星玥放下手机,感叹道,“三年前,煜涵还是那个吃手指的小不点,现在已经要上大班了,明年要上小学了。”
“是啊。”克莉丝汀也有些感伤,“感觉一下子就长大了。我现在就担心,她上小学以后,会不会不适应。”
“应该不会的。煜涵的性格开朗,适应能力强。而且她哥哥就在同一个学校,可以带她。”
“这倒是。”克莉丝汀笑了笑,“你刚才提到小宇,对了,再过几个月,小宇也要上小学二级了吧?”
“嗯,明年三月。”
“你也快要经历这种心情了。”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白星玥说,“孩子总会长大的。我们作为家长,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支持。”
“说得真好。”克莉丝汀认同地点头,“我就是看不开。”
“慢慢来,你以后也会习惯的。”
毕业典礼散场后,向天骐提议两家人一起去吃一顿饭。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海鲜餐厅,点了一桌子的菜,为向煜涵庆祝“毕业”。
向煜涵坐在白星玥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干妈,你吃这个,虾仁!这个鱼也很好吃!”
“谢谢煜涵!”白星玥吃着她夹来的菜,心里暖洋洋的。
姜寰瑾坐在爸爸腿上,乖巧地吃着一小块蛋糕。他看着向煜涵,眼睛里露出羡慕的光芒,但他还太小了,根本不知道“毕业”是什么意思——也许对他来说,“毕业”就.是那天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吧。
“小瑾,明年你也上幼儿园了。”白星玥对他说,“到时候你也会有一个毕业典礼。”
“真的吗?”姜寰瑾睁大了眼睛,“我也会有裙子吗?”
“小瑾是男生,不能穿裙子哦。但是小瑾会有漂亮的毕业服!”
姜寰瑾想了想,似乎有些失望,但一想到毕业时还能穿漂亮的衣服,就又开心了起来:“那我要穿蓝色的!”
“好,妈妈到时候给你买蓝色的毕业服。”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话题从向煜涵毕业聊到孩子们上学,从孩子们聊到各自的家庭,再说起当年他们一起在君华高中和君华大学读书时期的往事,笑成一团。
饭后,两家人依依不舍地道别。
回家的车上,白星玥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姜宸瑜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累了?”
“不是累。”白星玥说,“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煜涵都中班毕业了,再过几个月,小宇要上小学二年级了。小瑾也要上幼儿园了,他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地长大,你我都拦不住。”
姜宸瑜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在他们长大之前,多陪陪他们。”
“嗯。”
“玥玥。”
“在。”
“你是一个好妈妈。从来都是。”
白星玥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芒一道一道地掠过他们的脸庞,像时光的河流一样,流过两个执手的人。
“你也是好爸爸。”她说。
姜宸瑜没再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一月中旬,A市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小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从天上撒了一把盐粒。落到地上很快就融化了,只在树叶和车顶上留下薄薄一层白。
白星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觉得心里很平静。
冬天来了。这是她来到A市的第二十六个冬天。
二十六年了,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北方的冬天。习惯了暖气,习惯了干燥的空气,习惯了每天早上出门时裹紧围巾。
“妈妈,下雪了!”姜寰宇从楼上跑下来,趴在窗边往外看,“好漂亮!”
“是啊,下雪了。”白星玥说,“小宇想去堆雪人吗?”
“想!可是雪太少了,堆不起来。”
“那等雪下大了,妈妈带你去公园堆雪人。”
“好!”姜寰宇兴奋地跑开了,大概是去找弟弟分享这个好消息去了。
白星玥继续站在窗前。
她想起二十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刚刚来到A市,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邻居。那时候父亲带着她来A市上高中,心里充满了不安和不确定。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有了固定的生活节奏,有了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底气。
从陌生到熟悉,从不安到心安,她用了二十六年时间。
而这二十六年,也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二十六年。
“在想什么?”姜宸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星玥转过身,看到他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在想这二十六年的事。”她接过茶杯,小口喝了一口,“想起我刚来A市上高中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迷了好几次路。”
“现在呢?”
“现在,这里的每一条路我都熟了。哪条路好走,哪条路堵车,我都知道。”
“说明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A市人了。”姜宸瑜笑着说。
“也许吧。”白星玥也笑了,“反正,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姜宸瑜说,“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白星玥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从不让她失望。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挺过去。
“老公。”她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姜宸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也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外面的雪还在下。
细细碎碎的雪花,像撒了一地的糖霜。
白星玥靠在姜宸瑜怀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
一切都好。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白星玥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中缓缓坠落的夕阳。十二月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起她的发梢,她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就在几个月前,姜寰瑾生病的那一天,她在医院里陪着他,眼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
那时候的她,绝望又无助。
但现在,太阳又一次落下了。
而她的怀里,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小儿子。
“妈——妈——”姜寰瑾从屋里跑出来,拽着她的衣角,“妈妈,哥哥说今天晚饭想吃饺子!”
白星玥低下头,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那张脸上带着奶气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姜宸瑜。
“好,妈妈去包饺子。”她弯下腰,把儿子抱起来,“小瑾想吃什么馅的?”
“嗯……猪肉和白菜!”姜寰瑾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又补充道,“我还要吃韭菜的!”
“那到底吃什么馅的?”
“都吃!”姜寰瑾理所当然地说。
白星玥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都听你的。”
她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屋。厨房里,姜宸瑜已经在揉面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而安宁。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吃完饭,可以带他们出去散散步。”
“好啊。”白星玥把孩子放下,系上围裙,开始剁馅。
刀起刀落,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窗外,夕阳西下。
屋内,灯火初上。
她爱的人都在身边。
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而她知道,她的人生故事还很长、很长。
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背后,都有星光闪烁。
星光连接成线,线织成网,网密布在整个天空之上。
那幅图景,就是幸福。
星河永在,照亮人间。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时,一场寒流来袭。气温骤降,人们穿上了大衣和羽绒服。
白星玥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两个孩子的被窝。姜寰宇倒是睡得很踏实,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姜寰瑾就不行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踢到一边。
“小瑾,盖好被子。”白星玥轻轻把他的被子拉上来,掖好被角。
姜寰瑾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妈,冷……”
“妈妈知道,一会儿就暖和了。”白星玥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白茫茫一片,草坪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远处的屋顶上也是白色的。
冬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星玥的工作依然繁忙。冬天的到来,让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增多,心胸外科的病房几乎天天满员。她每天在病房之间穿梭,脚步不停,声音沙哑,但脸上的微笑从未消失。
有一天晚上,她正在值夜班,突然来了一个急诊病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突发心梗,被120送到医院。
“快,准备抢救!”值班医生叫道。
白星玥赶紧行动起来,推来心电图机,准备呼吸机,建立静脉通道。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每一个步骤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老太太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白星玥一边操作一边安慰她:“阿姨,您别怕,医生会救您的,您深呼吸,跟着我。”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老太太终于脱离了危险,被送进了ICU。白星玥走出ICU,才注意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您是她儿子吗?”白星玥问。
“是的,我妈怎么样了?”男人急忙问。
“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在ICU观察。”白星玥说,“您放心,医生会全力救治的。”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谢谢你,谢谢你们。”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白星玥说,“您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然后可以去ICU探望,但不能待太久。”
男人连连点头,转身去办手续了。白星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母亲病重,她在医院也是这样,焦急、无助、恐惧。她理解那种感受。
忙完这一阵,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白星玥坐在护士站里,揉了揉太阳穴。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林姐。
“辛苦了。”林姐说。
“你也辛苦了。”白星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觉得浑身的疲惫稍稍缓解了一些。
“刚才那个老太太,是你接的?”
“嗯,心梗,送来得还算及时。”白星玥说,“她儿子吓坏了。”
“做子女的,都担心父母。”林姐叹了口气,“我爸妈也在老家,这周降温,我打电话让他们多穿点,他们说没事。”
“有时间就多回去看看吧。”白星玥说,“我是深有体会,有些事不能等。”
“你说得对。”林姐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因为经历过,才明白了。”
白星玥没有接话。她看向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她想起母亲,想起去年的冬天,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她已经不悲伤了。
她只是,更懂得了珍惜。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白星玥换下护士服,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冷得刺骨,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化成一团雾。
她拿出手机,给姜宸瑜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马上回家。”
姜宸瑜秒回:“我做了早餐,等你回来。”
白星玥笑了笑,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暖风吹起来,她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回到家,姜宸瑜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开门声,他从厨房里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早餐。”
“好。”白星玥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厨房。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和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你几点起来的?”白星玥坐下,拿起筷子。
“六点。”姜宸瑜也坐下来,“昨天夜班累吧?”
“还好,就是有个急诊。”
“辛苦了。”姜宸瑜把一个包子夹到她碗里,“多吃点。”
白星玥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味道很好。她看着姜宸瑜,发现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昨晚也没睡好?”
“小宇半夜起来了一次,说要喝水。”姜宸瑜说,“没事,习惯了。”
白星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下次你叫我,我来照顾。”
“你夜班已经很辛苦了,我能行。”姜宸瑜拍了拍她的手。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餐。窗外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又是一个平常而温暖的早晨。
冬天来了。
树叶落光了,变成了光秃秃的枝丫。
但白星玥知道,春天还会来,杏花还会开。
她只是需要等一等,走过这个冬天。
十二月第八天,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白星玥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发现窗外白茫茫一片。雪花从天空中不断坠落,无声无息地铺满了屋顶和地面。
“哇,下雪了!”姜寰宇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身后,激动地扒着窗沿,“妈妈,我们可以出去玩吗?”
“等吃完饭,穿厚一点再出去。”
姜寰宇高兴地跑回房间,去叫姜寰瑾起床:“小瑾,快起来,下雪了!”
姜寰瑾本来还在赖床,听到“下雪”两个字,立刻坐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就开始喊:“雪!雪!”
吃过早饭,白星玥把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雪地靴、手套、帽子、围巾,一样都不少。她自己换上厚外套,带着他们下了楼。
小区里的雪已经有十厘米厚了,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个孩子兴奋地在雪地里跑着,抓雪、扔雪球、打雪仗,很快就玩疯了。
白星玥站在旁边,拿着手机拍照片和视频。看到他们的笑脸,她也忍不住笑了。
“妈妈,我们一起堆雪人。”姜寰宇跑过来拉她的手。
“好,堆雪人。”
三个人一起动手,白星玥负责堆身体,姜寰宇滚了一个小雪球做脑袋,姜寰瑾在旁边帮忙找树枝和石子。不一会儿,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立起来了。
姜寰宇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它冷了。”
白星玥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了。
“妈妈,我想给雪人起个名字。”姜寰宇说。
“叫什么?”
“叫……小白。”姜寰宇看了一眼姜寰瑾,“弟弟说叫小白。”
“小瑾想得不错。”白星玥蹲下来,看着姜寰瑾,“为什么叫小白?”
“因为它的脸是白的。”姜寰瑾一本正经地说。
“好,那就叫小白。”
又玩了一会儿,白星玥觉得两个孩子的手都冻成冰棍了,这才把他们带回家。一进家门,她就忙着给他们换下湿透的外套,泡了两杯热牛奶,让他们捧着暖手。
“好暖和。”姜寰宇喝了一口热牛奶,舒了一口气。
“以后雪停了再去玩,现在先休息一下。”
“好。”两个孩子一起点头。
下午,雪停了,但天空还阴沉着。白星玥觉得待在家里闷,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旁边的商场。商场里已经布置了新年装饰,到处挂着红灯笼和中国结,节日气氛很浓。
姜寰宇看到一家店里卖风筝,拉着白星玥的手:“妈妈,我要那个。”
“夏天才能放风筝,现在太冷了。”
“那我先买了,等春天再放。”
“那你自己跟老板说。”
姜寰宇走到柜台前,踮起脚尖:“阿姨,那个蝴蝶风筝多少钱?”
“二十五。”老板娘笑着说。
姜寰宇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零花钱——一张十块,两张五块,还有一把硬币——数了半天,递了过去:“阿姨,给你钱。”
老板娘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收了钱,把风筝递给他。
姜寰宇抱着风筝,高兴地跑到白星玥面前:“妈妈,我买到了!”
“不错嘛,自己会买东西了。”白星玥笑着说,“那我们春天去放风筝。”
“好!”
他们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买了一副新年对联和几个福字贴纸。回来的路上,天又开始飘雪花了,但这一次是小雪,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白星玥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在雪地里。路灯已经亮了,黄色的灯光照在雪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颜色。
“妈妈,过完年过完生日,我就八岁了。”姜寰宇说。
“对,你马上就八岁了。”
“那我明年上小学二年级了吗?”
“明年三月,你就可以上小学二年级了。”
“好期待。”姜寰宇认真地说。
“到时候你就是小学二年级的大孩子了,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一张优秀学生奖状回来。”
“我会的。”
白星玥看着儿子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期待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她的小宝贝马上就要上二年级了。而她呢,也在不知不觉中,走过了那么多日子。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看着前面那排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一直延伸到小区门口。
她拉着两个孩子,沿着那些脚印,继续往前走。
元旦这天,医院里安排加班。白星玥主动申请了值班。
“星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林姐问她。
“是的,但我觉得换一天也无所谓。”白星玥说,“新年第一天,给年轻人放个假吧。”
“你总是这样。”林姐摇了摇头,“那辛苦了,晚上请你吃饭。”
“好。”
病房里比平时安静很多,大多数病人回家过节了,留下的都是病情比较危重的。白星玥走了一圈,逐一查看病人的情况。
走到最后一间病房的时候,她发现一个老人正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窗外是光秃秃的树,和灰蒙蒙的天空。
“爷爷,您怎么不躺着休息?”白星玥走过去,轻声说。
“不困。”老人转过头,笑了笑,“姑娘,今天是不是元旦?”
“是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老人说,“我老伴在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您放心,家里人会照顾好她的。您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才能回去陪她。”
“姑娘,你说得对。”老人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谢谢你。”
白星玥又陪老人聊了几句,帮他盖好被子,然后才离开病房。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远处的楼顶上,有人在放烟花,虽然白天看不清,但那一点点的光,在灰暗的天空中仍然格外显眼。
她拿出手机,给俞敏慧发了条微信:“妈,新年快乐。祝您和爸身体健康。”
过了一会儿,俞敏慧回了一段语音:“星玥啊,新年快乐。你爸让我告诉你,让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我们包了饺子,等你回来吃。”
白星玥听完,心里暖洋洋的。她回了一条语音:“好的妈,我过两天就回来。”
傍晚的时候,林姐给她带了晚饭,是一份热腾腾的饺子和一碗汤。白星玥道了谢,坐在护士站里吃着。
“新年第一天,就在医院吃饭。”林姐摇摇头,“你这工作真是……”
“挺好的。”白星玥笑了笑,“有人需要我,我就有价值。”
“你呀,就是太善良。”
“姐,你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在温暖的灯光里,继续忙着各自的事情。
晚上九点多,白星玥下班了。她走出医院,看到夜空中真的飘起了烟花。五颜六色的,一朵朵绽开又消失。
新的一年来了。
她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很少,路灯把路面照得很亮。她想起过去的一年,想起那些欢笑和眼泪,想起那些得到和失去。
“妈,新的一年了。”她在心里说,“我会好好过的。”
回到家,姜宸瑜还在等她。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她推门进去,姜宸瑜抬头看她:“回来了?快过来,晚会还没结束。”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和他一起看完了最后几个节目。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屋里却很安静。白星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姜宸瑜的肩膀上。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他说。
新的一年,来了。
春节前一周,白星玥开始忙起来了。她拆了排班表,给自己安排了几天长假。
乡下老家也是大扫除。俞敏慧擦窗户、洗窗帘、晒被子,忙得脚不沾地。白星玥回来后,立刻投入了这场战斗——母女俩一起把老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妈,您看这个窗帘,洗得真干净。”白星玥摸着刚晾干的窗帘夸道。
“那是,我用了两袋洗衣粉。”俞敏慧得意地昂起头。
“怪不得这么香。”
腊月二十八,白星玥把春联写好了。她问过公婆今年的愿望,她写的是:
上联:春回老屋杏花开
下联:福满新岁团圆来
横批:家和万事兴
俞敏慧看了直夸:“字写得好,寓意也好。”
“那我一会儿就贴上。”
她搬了一个凳子,站在院门前,姜宸瑜在旁边扶着。她小心地把旧春联撕下来,再刷上浆糊,把新春联贴上去。贴好之后,她跳下凳子,站远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歪了没有?”她问。
“没有,正正的。”姜宸瑜说。
就在这时,姜寰宇和姜寰瑾也跑过来,手里各拿了一个小福字:“妈妈,我们也贴。”
“好,你们贴在哪里?”
姜寰宇想了想,指着院门:“贴在这里和那里。”
最后,在白星玥的帮助下,两个小福字贴在了院门的两侧。
院子里也被他们装饰了一番:树上挂了小红灯笼,窗户上贴了窗花,连鸡笼上都被姜寰宇贴了一个小福字。俞敏慧哭笑不得:“鸡笼上贴什么福?”
“鸡也是我们家的。”姜寰宇振振有词。
“好好好,你说得对。”俞敏慧笑着摇头。
除夕那天,天还没完全亮,白星玥就醒了。
窗外的雪早就融化了,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照进屋里。她轻轻起床,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穿好衣服下楼,看到俞敏慧已经在厨房忙碌了。灶台上蒸着年糕,锅里炖着鸡,香气四溢。
“妈,过年好。”白星玥走过去。
“过年好。”俞敏慧转过身,笑盈盈地,“去叫你爸起床,该吃早饭了。”
“好。”
白星玥上楼,敲了敲公婆的房门:“爸,起床了。”
姜宴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知道了。”
她又推开孩子们的房间,两个小家伙还睡得四仰八叉。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哥哥的脸:“小宇,起床了,吃年糕了。”
姜寰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年糕?”
“对,奶奶蒸的年糕。”
姜寰宇立刻坐了起来:“小瑾,起床,吃年糕!”
姜寰瑾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白星玥被他们逗笑了,转身去叫姜宸瑜。姜宸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看手机。
“起来吧,妈已经做好早饭了。”白星玥说。
“好。”姜宸瑜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过年好。”
“过年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在白星玥转身离开的瞬间,姜宸瑜忽然握住她的手——温热而有力,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她回头,看到他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句,有你真好。”
白星玥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过年嘛,总要说点好的。”
“那你去跟妈说。”
“我说了,昨晚就说了。”
白星玥笑了,松开他的手,下楼去了。
早饭是白粥、年糕和几碟小菜。俞敏慧蒸的年糕软糯香甜,白星玥吃了两块,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姜寰宇和姜寰瑾更是狼吞虎咽,吃了年糕又喝粥,小肚子吃得圆滚滚。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俞敏慧笑着说。
“奶奶做的年糕太好吃了。”姜寰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那明年奶奶还做。”
“好。”
吃完早饭,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姜宴臣带着姜宸瑜在院子里挂灯笼,白星玥和俞敏慧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姜寰宇和姜寰瑾在旁边捣乱,一会儿要帮忙择菜,一会儿要帮忙包饺子。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白星玥洗着菜,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的灯笼高高挂起,红色在冬日的光线中格外鲜艳。
“妈,今年的年夜饭做什么?”她问。
“红烧鱼、炖鸡、炒腊肉、清炒时蔬,还有你爸爱吃的扣肉。”俞敏慧掰着手指数,“再包一些饺子,守岁的时候吃。”
“那我帮您包饺子。”
“好。”
下午三点,年夜饭正式开始。圆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姜宴臣端起酒杯:“今天是除夕,全家团聚。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干杯。”大家一起举杯。
白星玥喝了一口饮料,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特别有滋味。红烧鱼鲜嫩,炖鸡汤浓,炒腊肉咸香,每一道菜都是熟悉的味道,都是家的味道。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寰宇忽然站起来,端着饮料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敬你们一杯。”
“哦?小宇会敬酒了?”姜宴臣笑道。
“干杯。”姜寰宇有模有样地举杯,然后一饮而尽——其实是饮料。
“好,干杯。”大家一起喝了一杯。
姜寰瑾也学着哥哥,举起杯子:“我也要干杯。”
“好,小瑾也干杯。”
一家人笑成一团。
饭后,春晚开始了。孩子们坐在沙发上看节目,大人则在旁边聊天嗑瓜子。白星玥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升起的烟花,觉得心里很踏实。
“妈,今年的除夕真好。”她对身边的俞敏慧说。
“是好啊,人齐了,什么都好。”俞敏慧拍了拍她的手。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鞭炮齐鸣。白星玥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看烟花。夜空中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火,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妈妈,新年快乐。”姜寰宇仰头看着她。
“新年快乐。”白星玥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新年快乐。”姜寰瑾也凑过来。
“新年快乐。”她又亲了亲小儿子的脸颊。
然后她站起身,看着远处的烟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妈,新年快乐。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仿佛回应一般,天空中的烟花变得更加灿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