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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晨光里的老屋,归城与日常,夏日的杏子与画笔

一吻定情之爱的回归线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白星玥就醒了。

时间大概是凌晨五点多,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墨蓝和铅灰之间的色泽,像是一张陈旧的宣纸。身边的姜宸瑜还在睡,呼吸平稳而悠长,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睡相难得地放松。这位在手术台上能连续站十几个小时不动声色的胸外科主任医师,此刻也只是个疲惫的丈夫。

两个人中间,四岁的姜寰瑾正四仰八叉地睡着,肉乎乎的小手攥着一截被角,嘴里还含着一小块布料,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地蠕动。白星玥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小家伙咂了咂嘴,翻个身继续睡死过去。

白星玥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她披上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趿着棉拖鞋走出卧室。

堂屋里很安静,一楼的灯还没开,光线有些昏暗。乡下初春的清晨,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她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泥土苏醒的气息和草木抽芽的清香。天边泛着鱼肚白,云层薄薄的,透出一缕缕金色的光,像是给灰色的天幕镶上了一道道金边。

“这么早就醒了?”

她转身,看到俞敏慧正坐在堂屋的沙发上。婆婆已经七十岁了,精神却很好,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动静,抬起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俞敏慧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

“睡不着了,就起来走走。”白星玥走过去,在婆婆身边坐下,“妈,您也醒这么早。”

“人老了,觉少。”俞敏慧笑了笑,把茶壶推到她面前,“喝杯茶,刚泡的。这是你爸去年秋天采的野茶,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正。”

白星玥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茶叶在透明的玻璃杯里舒展,上下浮沉,像极了人生的起起落落。

“昨晚睡得好吗?”俞敏慧问。

“挺好的,乡下的晚上安静,睡得比城里踏实。没有车流声,只有虫子叫。”

“那就好。”俞敏慧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变得悠远,“我跟你爸商量了,准备把老屋拾掇拾掇,以后你们回来,住得也舒服些。屋顶这两年一直有点漏雨,雨水顺着瓦缝滴下来,那声音听着让人心慌。我打算把瓦换了,再把那面墙粉刷一下。”

白星玥听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妈,这屋子有些年头了,修起来不是小工程。要不我回去跟宸瑜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弄。我们出钱,您二老别操心。”

“不用,我和你爸手头还有点钱,这些年攒的养老钱够用。”俞敏慧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固执,“你们在城里供房,还要养两个孩子,压力大得很。我和你爸还能动,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不用操心我们。”

白星玥听得出,这是婆婆一贯的“底牌”。在老一辈的观念里,父母总是那个付出的人,不愿成为子女的负担,哪怕子女已经成年立业,在他们眼里,孩子永远是需要被呵护的。

“妈,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一起商量?修房子是大事,怎么能让您二老自己扛着。”白星玥握住婆婆有些粗糙的手,真诚地说,“宸瑜虽然是医生,但也是您儿子。让他尽点孝心,也是应该的。”

俞敏慧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公公嘴上不说,心里高兴得很。你们回来这两天,他脸上的笑比我这一年看的都多。尤其是跟小宇和小瑾在一起,那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提起公公,白星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姜宴臣是个话不多但心很细的老头,每天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就坐在那棵杏树下,慢悠悠地喝茶,眼神里满是知足。

“妈,以后我会多回来看看的。工作虽然忙,但总能挤出货时间的。”白星玥轻声承诺。

“好。”俞敏慧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她知道孩子们不容易,这座连接着两代人的桥梁,她走得很稳,也很珍惜。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天渐渐亮了起来。院墙外的鸟叫声也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互相打招呼。晨曦彻底驱散了黑暗,给老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白星玥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饭。她熟门熟路地找到米缸,淘了米,下锅熬粥。火苗在灶膛里跳跃,映着她温柔的脸庞。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打算煎一煎。厨房里很快弥漫起米粥的香气,和着清晨干净的空气,让人觉得很安心。

“妈妈——在做什么?”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姜寰宇揉着眼睛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眼睛半睁半闭,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煮粥。你怎么就起来了,再睡一会儿吧?”白星玥笑着招呼他过来。

“睡不着了。”小宇走过来,抱住白星玥的腿,把头靠在她身上,“妈妈,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了吗?”

“嗯,吃了午饭就走。怎么了,舍不得?”

“嗯。”小宇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留恋,“我喜欢这里,可以跑来跑去,不用写作业,还有爷爷讲星星。昨晚爷爷说,夏天的时候,杏子熟了,可以打杏子吃。”

“那以后放假妈妈就带你回来。等杏子黄了,我们再来,爸爸爬树给你打杏子,好不好?”

“真的?”小宇的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星辰。

“真的。拉钩。”

母子俩在清晨的厨房里幼稚地拉了钩。小宇笑嘻嘻地松开手,又跑回楼上,大概是去叫那个还在赖床的弟弟。

白星玥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活。生活就在这一粥一饭、一问一答中流淌着。

早餐后,一家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大舅叶世诚带着老婆先走了,说是有个视频会议要赶。赵兰芝和苏婉晴在厨房里收拾剩菜,把清明果打包好,让白星玥带一些回城里。

“这个放冰箱冷藏,吃的时候蒸一下就行,不能放太久,清明果放久了皮会硬。”赵兰芝一边装袋一边嘱咐,像是在叮嘱自家女儿。

“知道了,谢谢舅妈。您做的清明果最好吃,皮薄馅大。”白星玥由衷地夸赞。

“谢什么,都是自家人。以后想吃随时回来,或者我给你寄过去。”赵兰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星玥把清明果放进背包里,抬头看到姜宴臣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老人家把一把韭菜放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剔除黄叶,动作慢而仔细,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染成了金色。

“爸,我来弄吧。”白星玥走过去。

“不用,这点活我还能干。”姜宴臣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择菜,“听说你们下午走?”

“嗯,吃了午饭就走。”

“那午饭我来做。”姜宴臣说。

“您做?”白星玥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公公是从来不下厨的。

“怎么,觉得你爸做不来饭?”姜宴臣难得开了个玩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过炊事班班长,论做菜,不一定比你差。”

“那我知道爸做饭肯定好吃。爸您露一手?”白星玥惊喜道。

“马马虎虎吧。”姜宴臣说着,嘴角却翘了起来,那是被认可的满足感。

白星玥坐在他旁边,也开始择菜。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地聊着,聊的无非是家长里短,但这样的时光,却是很难得的。

“小宇那孩子,聪明,随你。”姜宴臣忽然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思细,像宸瑜又不像他。宸瑜小时候闷得很,不像小宇,会哄人开心。”

“他有时候调皮得很,爬高上低的,没个消停。”白星玥笑道。

“男孩子调皮点好,有出息。”姜宴臣放下择好的韭菜,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也有出息,星玥。你爷爷当年也是读书人,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体面的工作,有和睦的家庭,一定会很高兴。”

白星玥抬起头,看到公公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棵杏树上,眼神有些缥缈。那棵树,据说也是公公年轻时种下的,见证了两代人的成长。

“谢谢爸。”她轻声说,鼻子有些发酸。

“不谢。”姜宴臣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往厨房走去,“我去看看还有没有猪油,给你做道拿手菜。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味儿。”

姜宴臣果然没有吹牛。午饭这一顿,他亲自下厨,做了一道红烧肉,焖了一锅黄焖鸡,还炒了一盘韭菜炒豆芽。

厨房里油烟翻滚,姜宴臣围着围裙的身影忙碌而笃定。所有人都没想到,姜宴臣做的菜居然很好吃,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浓郁,拌饭能吃两大碗。

“爸,您这手艺藏得太深了。”姜宸瑞吃得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爸,您以后得常做。妈平时做的菜太清淡了。”姜宸瑜也难得地赞了一句,又夹了一块肉给白星玥,“尝尝,味道确实不错。”

“想得美,我就偶尔做一次。”姜宴臣嘴上嫌弃,但脸上那点得意的表情,谁也骗不过。他看着一家人吃得香,眼神里满是欣慰。

午饭后,白星玥一家也该动身了。

姜寰瑾困了,被姜宸瑜抱着,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着了。姜寰宇背着自己的小书包,里面装着爷爷给的一包花生和一把新摘的香葱,说是带回去给妈妈做菜用,那是他在这个乡下老家找到的“宝贝”。

“东西都带齐了吗?别落了什么。”俞敏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土鸡蛋,非要让他们带上,“这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蛋黄黄,营养好。”

“都带齐了,妈,您回屋吧,外面风大。”白星玥说。

“没事,我送送你们。”

“妈,我们走了,您和爸保重身体。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好,好。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白星玥抱了抱婆婆,又走到姜宴臣面前,张开双臂。姜宴臣愣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然后也微微弯下腰,和她拥抱了一下。老人的背有些驼了,但拥抱的力道却很温暖。

“爸,我们走了。下个月放假再回来。”

“嗯,路上开车慢点。”

“好。”

白星玥回头看了一眼老屋,看了一眼院里的杏树,看了一眼墙角的青苔。每一次回来,都觉得这里比记忆中老了一些,更旧了一些,墙皮或许又剥落了一块,但心里那份归属感却从未变淡。这里埋葬着她的根,也生长着她的未来。

她把姜寰宇安顿在后排的安全座椅上,又接过姜宸瑜怀里已经睡着的小瑾,小心地放进另一边的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姜宸瑜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老屋,在乡间小路上慢慢前进。

“走了。”他说。

“嗯,走吧。”

车子驶上高速,田野和老屋都在身后远去了。

车子驶上高速,田野和老屋都在身后远去了。姜寰瑾在后座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继续沉沉睡去。姜寰宇哼着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也快睡着了。

白星玥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个儿子,笑了笑,转回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天边有什么东西在飘,是风筝,还是鸟?

她眯起眼睛,看清了——是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黄色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蓝色的天幕上自由地飞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清明假期后,生活迅速恢复了城市的快节奏。

回到家后的第二天早上,白星玥和姜宸瑜这对夫妻也恢复了各自在君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工作岗位。姜宸瑜作为心胸外科的主任医师,总是医院里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手术排得满满当当。白星玥则是外科的主管护师,虽然职位不同,但忙碌程度不相上下。

姜宸瑞和苏婉晴也各自奔忙。九岁的姜晴朗和六岁半的姜晴雪兄妹俩,一个上小学三年级,一个刚上幼儿园大班,每天背着书包早出晚归。五岁半的姜寰宇去上了幼儿园中班,而两岁四个多月的姜寰瑾这个小不点,看着哥哥去上学,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哭着喊着也要去。

“妈妈,我也要去!我要跟哥哥一起!”姜寰瑾在客厅里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白星玥头疼得厉害,一边哄着小的,一边还要顾着大的。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干脆把小儿子也扔进了学前班。好在小瑾到了学校倒是很适应,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很快和一群小朋友打成一片。

作为外科主管护师的白星玥,除了去医院上班,自第二胎产后,为了平衡家庭,她调整了排班。每周一、三、五、日四天去医院上白班,其余三天时间则完全用来照顾丈夫和两个儿子。

这天周二,是她调班后的休息日。姜宸瑜和孩子们都出门了,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白星玥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开始在屋子里转悠,看到书架上积了一层薄灰,那幅还没画完的画还支在画架上。她曾经是那么热爱画画,学生时代拿过奖,工作后也时常随手涂鸦。可自从有了二胎,画笔已经尘封了许久了。

她重新拾起画笔,调色盘上的颜料有些干涸,她加水调和,开始在画布上涂抹。画的是老屋的那棵杏树,春天的样子,满树繁花。

画了一会儿,她觉得腰酸背痛。长期的护士工作让她落下了不少职业病,腰椎和颈椎总是隐隐作痛。她想起以前大学时练过瑜伽,那时候身体轻盈柔软,哪像现在这样僵硬。

“该锻炼了。”她对自己说。

于是,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瑜伽馆,报了一个基础班。

“妈妈,你今天要去哪里?”姜寰宇背着小书包准备出门,看到妈妈在换衣服,好奇地问。

“妈妈要去上瑜伽课。”白星玥说,“你在家乖乖的,听爸爸的话。”

“好。”姜寰宇点点头,“妈妈要变成仙女吗?”

“去去去,妈妈本来就是仙女。”白星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

白星玥来到瑜伽馆,开始了她的第一节课。虽然很久没有练习了,身体僵硬得像根木棍,动作也做得不标准,但她的身体还是很柔软,很快就跟上了老师的节奏。一小时的课程下来,大汗淋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星玥,你做得很好。”瑜伽老师走过来,纠正她的呼吸,“你的柔韧性很好,底子还在。”

“谢谢老师。”白星玥喘着气说。

上完瑜伽课,白星玥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很多。她决定以后每周都会去上两次课,不仅锻炼了身体,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有一次课后,她给婆婆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

“星玥,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俞敏慧在电话那头说。

“是啊,练瑜伽确实有好处。”白星玥说,“妈,您要不要一起去?瑜伽馆里有针对老年人的课程。”

“我老了,练不动了。”俞敏慧笑着说,“你练就好。我和你爸去公园散散步,动动胳膊动动腿就行。”

“妈,您不老,您还年轻呢。”白星玥说。

“就你会说话。”俞敏慧笑了,笑声里满是愉悦。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幸福地流淌着。白星玥在照顾家庭的同时,也开始关注自己的需求。她发现,只有自己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家人。姜宸瑜也很支持她,每次她去上瑜伽课,他都会主动承担起接送孩子的任务。

“星玥,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家里有我。”姜宸瑜总是这样说。

“谢谢你,宸瑜。”白星玥说。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说谢。”姜宸瑜说。

然而,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

这天,白星玥正在厨房做饭,准备给孩子们做红烧肉。忽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喂,李老师?”白星玥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女士,您快来一趟吧。小宇在幼儿园摔倒了,胳膊可能骨折了,现在已经送到了医务室。”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白星玥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她顾不上关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姜宸瑜今天有手术,她不敢打扰他,只能自己赶过去。

到了幼儿园,看到儿子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左手臂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小宇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妈妈,好疼……”

白星玥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蹲下身,轻轻抱住儿子:“乖,不哭,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她直接开车去了自己工作的医院。经过拍片检查,确实是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休养一段时间。白星玥这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重伤就好。但看到儿子因为疼痛而紧皱的小脸,她心里还是难受得不行。

晚上,姜宸瑜回来,看到儿子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也很心疼。

“小宇,怎么搞的?”姜宸瑜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放得很柔。

“我在操场上跑步,被一个小石头绊倒了,就……”姜寰宇委屈地说。

“以后要小心一点。”姜宸瑜说,“爸爸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机器人,等你好了再给你买一个玩具,好不好?”

“好。”姜寰宇点点头,又问,“爸爸,我还能画画吗?”

“暂时不行,右手画。”姜宸瑜笑了笑。

接下来的日子,白星玥更加细心地照顾儿子。每天接送他上下学,帮他洗澡,陪他做作业。姜寰宇虽然受伤了,生活不能自理,但他很坚强,并没有影响学习,反而更加努力了。他用左手练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妈妈,我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能再摔倒了。”姜寰宇说。

“知道就好。”白星玥说,“妈妈不希望你受伤,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嗯。”姜寰宇点点头,“妈妈,我爱你。”

“妈妈也爱你。”

一个月后,姜寰宇的胳膊拆了石膏,恢复了正常。白星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了两个孩子后,白星玥的生活更加忙碌了。每天要照顾小的,还要兼顾大的,常常忙得脚不沾地。但姜宸瑜和家人们都很给力,帮忙分担了很多。

白宇杰经常过来帮忙带外孙,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每次来都会给孩子们买一堆吃的玩的。姜宴臣和俞敏慧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带些乡下的土特产。姜寰宇也很懂事,虽然有时候会吃弟弟的醋,但大部分时候都很照顾弟弟,教他认字,陪他玩积木。

这样的日子,在旁人看来或许多了几分焦头烂额,但白星玥却在忙碌中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每天清晨,她会在孩子们醒来前起床,先做十分钟的拉伸和冥想,然后准备早餐。等姜宸瑜和孩子们陆续起床,一家人围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完早饭。之后,姜宸瑜送小宇上幼儿园,白星玥则带着小瑾去学前班,然后自己再去医院上班。

她一周上四天白班,另外三天用来照顾家庭。别人看着累,她却觉得充实。

她的排班是周一、三、五、日上白班,周二、四、六休息。周二和周四的上午,她照例去上瑜伽课。自从骨折事件后,她更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在瑜伽馆,她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有个叫林静的姐姐,女儿已经上了大学,非常羡慕白星玥正好处在最辛苦也最幸福的阶段。

“你们现在是累,但等孩子大了,你就怀念他们缠着你的日子了。”林静说,“珍惜吧,等他们飞走了,家里空荡荡的,你心里也空落落的。”

白星玥想想也是,她慢慢地不再抱怨,而是享受每一个累并快乐的瞬间。

五月的一个周四,白星玥照常去瑜伽馆。下课后她顺道去了一趟菜市场,拎回新鲜的蔬菜和排骨。到家时,父亲白宇杰已经过来了,正带着小宇在阳台上看蚂蚁。小瑾在客厅堆积木,嘴里念念有词。

“爸,您又这么早来了。”白星玥放下菜篮,看到父亲黑发掺杂着银发,背影有些佝偻,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今早公园散步,顺便拐过来看看两个小猴子。”白宇杰笑着,招手让小宇过来,“外公今天给你们带了手工折纸,来,我教你们折纸青蛙。”

小宇和小瑾立刻围过去,叽叽喳喳地跟着学。

白星玥注视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和孩子身上。他经营了三十多年的饭馆,年轻时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曾是一名出色的厨师,同时也热爱书法。然而,退休之后,他却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孙子身上。

每当想起这些,她总觉得自己欠父亲太多。但每回提到这一点,父亲总是笑着摆手说:“能为你们分忧解难,我高兴还来不及。只要看到你们一家过得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父亲慈祥的笑容,白星玥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温暖。那些曾经的愧疚仿佛在这一刻被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晚上,姜宸瑜回来,大家一起吃晚饭。白宇杰陪孩子们玩到他们睡觉,才让白星玥送他回家。在车上,白星玥对父亲说:“爸,要不你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家里空房间多,正好我也方便照顾您。”

白宇杰摆摆手:“我现在还能自理,住自己的自在。我有我的老朋友,有我的白家饭馆,有我的书法。住在一起,生活习惯不一样,反倒给你们添麻烦。等老了走不动了再说。”

白星玥没有再坚持,但她决定以后要多接父亲来家里吃饭,多陪他。

时间进入六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夏天的燥热。端午节前一个星期,白星玥就开始计划回乡的事。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去了,心里惦念着公婆和那棵杏树。

姜宸瑜也调好了班,提前买好了粽叶和糯米,打算回去和爸妈一起包粽子。

端午节当天,一家人早早出发。到了老屋,俞敏慧已经把粽叶泡好了,肉馅腌上了。白星玥卷起袖子就加入了包粽子的大军。小宇和小瑾也凑热闹,拿着粽叶乱裹,撒了一地的米,最后包出来的粽子奇形怪状,像个小枕头。姜宴臣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也不恼,还夸孩子们有创意。

“爸妈,我画了一幅新画,你们看。”午饭后,白星玥拿出带来的画布,是她画的院子里杏树的四季之春。虽然之前画过春之画,但这幅更细腻,光影的处理更好。

“这画真好看,挂在堂屋里吧。”俞敏慧说。

“已经挂了上次那幅了,这幅换着挂。”白星玥道。

最后,春之画挂在了餐厅的墙上,与客厅的秋之画相呼应。姜宴臣端详了半天,说:“你画出了这棵树的心。这树啊,看着是棵树,其实是我们家的魂。”

白星玥心里一热,她知道公公说的是真话。

在这个和睦的节日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粽子、聊天、看电视。白星玥还特意给爷爷奶奶、妈妈上了香,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在袅袅的香烟中,她觉得母亲似乎也在笑。

临别时,白星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杏树枝繁叶茂,青果初结,小小的,毛茸茸的。她想到夏天青杏会变黄,秋天成熟落地,冬天等待春天。生活就是这样的循环,而她在每个循环里,种下了自己的画、自己的歌、自己的爱。

回程的路上,姜宸瑜见她若有所思,问她怎么了。白星玥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真好。我想一直这样下去。”

七月到十二月,如流水般过去。

白星玥继续着她的瑜伽和画画。她开始尝试画四季组画,春、夏、秋、冬,每一幅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医院组织文艺汇演,她表演了一段古典舞。原来她年轻时学过几年舞蹈,虽然生疏了,但底子还在。姜宸瑜第一次看她表演,眼神里满是惊艳。

“没想到你跳舞这么好看。”回家后他说。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白星玥笑道。

“比如?”

“比如,我打算明年暑假带孩子去学画画,小宇对颜色很敏感。”

“这个我知道。他画的那只猫,像你。”

生活每一天都有新的小确幸。姜寰宇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虽然字歪歪扭扭,但白星玥把它贴在冰箱上,当作艺术品。姜寰瑾开始会唱整首儿歌,还喜欢在爸爸面前表现。白宇杰的书法作品在社区比赛中得了二等奖,他把证书拿给女儿看,满脸骄傲。

十二月底,白星玥的四季组画最后一张《冬之韵》终于完成。画面上,老屋的杏树银装素裹,枝头挂着厚厚的雪,两个孩子在树下堆雪人。她看着四幅画排在一起,很有成就感。

姜宸瑜提议把画装裱好,等春节回乡时送给父母。

春节也就是农历新年。白星玥他们再次回乡,这一次,她不仅带回了画,还带回了自己写的春联:“春回老屋杏花开,福满新岁团圆来。” 姜宴臣看了,连连点头,亲手贴在院门两侧。

老屋的春节格外热闹。屋里烧得热乎乎的,窗外不时飘起雪。白星玥和婆婆一起蒸馒头,公公和姜宸瑜在院子里挂灯笼。小宇和小瑾穿着新衣服,口袋里装满糖果,在院子里追着跑。

除夕夜,白星玥打了视频给父亲白宇杰,他今年去了南方朋友家过年,没有一起团聚。视频里父亲精神很好,嘱咐他们别喝酒开车。

“爸,初二我们就去接您,我们再聚。”

“好,好,别担心我。你们开开心心的就好。”

大年初一,白星玥去给邻居拜年,大家都夸她越来越年轻,气色好。

日子顺风顺水。直到二月,发生了一件小事,却让白星玥的情绪有点波动。

那天她上班时,一个家属情绪激动,指责护士工作不到位,因为点滴挂慢了。白星玥作为资深护师,站出来解释安抚。虽然最后和解了,但她下班后却觉得十分疲惫。她没说什么,但姜宸瑜看出来了。

“怎么?不开心?”

“有点累,不,不累,就是觉得有时候人怎么那么凶。”她靠在姜宸瑜肩膀上,“明明大家都在尽力,为什么还要互相指责呢?”

“你做得很好了。白衣天使有时候也会受委屈,但你要知道,你救过多少人,他们感激你。”姜宸瑜说,“那个家属也是因为担心家人,情绪失控。别往心里去。”

“谢谢你,宸瑜。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在三八妇女节那天,医院给女员工发了礼物。白星玥收到一束康乃馨,她把它插在花瓶里,放在客厅。姜宸瑜又神秘地送了她一套高级画笔。白星玥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她曾经偶然提过想要一套更好的画笔,没想到他记住了。

“看你开心的。”姜宸瑜笑道。

“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了。”白星玥拥抱他。

三月份,春风又起。白星玥的四季组画被朋友推荐给一家出版社,对方很感兴趣,想出成一套明信片。白星玥惊喜交加,同意了。虽然只是很小的项目,但对她来说,是迈出了一大步。这不仅仅是认可,更是对她生活态度的肯定。

清明前夕,白星玥计划和去年一样回乡。她想要在杏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拍一些素材,为明信片做准备。

这一次回乡,白星玥的心情和去年完全不同。去年她带着未释怀的悲伤,今年她带着喜悦和成就感。院子的杏树不负众望,再次盛放,白色的花瓣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她架起相机,又支起画架,把这美景记录下来。

姜寰宇和姜寰瑾在树下疯玩。姜寰宇已经能背诵好几首诗,其中有杜牧的《清明》。他摇头晃脑地背给爷爷奶奶听,大家都鼓掌。姜寰瑾也跟着学,奶声奶气地背“清明时节雨纷纷”,背成“静静时节鱼纷纷”,惹得大家大笑。

白星玥在杏树下铺了垫子,和婆婆一起泡茶,吃清明果。婆婆告诉她,公公年轻时最喜欢这棵杏树,每到春天就期待开花。这些树是姜宴臣亲手打理的,每年花开,他都要在树下坐很久。

白星玥忽然想,如果母亲能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但她也明白,母亲一定在天上看到了,正在微笑。

下午,一家人上山祭祖。

白星玥在丈夫和孩子的陪伴下,在母亲的墓碑前说了很多心里话。她说:“妈,今年我画了好多画,春天老屋的杏花、夏天的杏树、秋天的、冬天的。出版社要出明信片了,到时候我烧一份给你看。我还坚持练瑜伽,身体很好。爸也很好,经常来帮我们。小宇和小瑾越来越懂事。宸瑜很顾家。您放心,我每天都很努力地生活,不辜负您给的命。”

说完,她觉得心里一轻,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的重担。

晚上,她照例坐在杏树下唱歌。这一次,姜宸瑜和她一起唱,孩子们也乱吼。俞敏慧和姜宴臣坐在门口听着,老房子在月光下静默。

“这首歌叫什么来着?”俞敏慧问。

“《杏花雨信》。”白星玥答,“去年我在这里写的。”

“真好听,以后年年都唱给我们听。”

“嗯,年年都唱。”

白星玥看着远山,心想,这个清明,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温暖。她终于明白,爷爷和外婆希望她过得好,妈妈也希望她过得好。所以她必须幸福,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第二天,回城之前,白星玥又给杏树浇了水。她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默默说:“爷爷、外婆、妈妈,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要回来,带着更多的画、更好的歌,带着丈夫和孩子,来告诉你们,我过得很好,非常非常好。”

车子发动了,白星玥最后一次回头。那棵杏树在晨曦中静静站着,满地落花。

她转回头,对姜宸瑜微笑:“走吧,回家。”

“好,回家。”

车子驶出村庄,融入了春天的原野之中。天空有鸟飞过,远远的,仿佛又看到了那只蝴蝶风筝。

这一年,风筝还在飞,而她也一直在路上。

白星玥轻轻哼唱起那首歌——《杏花雨信》。旋律飘散在风里,带着花香,飞向远山,飞向记忆深处。

她相信,明年的杏花还会如约开放,明年的歌声还会继续响起。生活便是如此,在失去与获得之间,那些爱过的、思念的人,化作了春天的风,年年吹过老屋的枝头。

而她,将继续向前,带着满满的爱,陪伴身边的人,画下更多的风景,唱出更暖的歌声。

车子驶出村庄的那一刻,白星玥靠在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老屋轮廓。公公和婆婆的身影还站在门口,直到车子转弯,被路边的梧桐树挡住,她才收回目光。

车内很安静。姜寰宇在后排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攥着爷爷给的那包花生。姜寰瑾更是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大概在梦里还在吃清明果。

姜宸瑜开着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了握白星玥的手。他没有说话,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足够。

“累不累?”白星玥问。

“不累。你困了就睡一会儿,到家还有两个小时。”

“我不困。”白星玥摇摇头,把座椅调直了一些,“就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舍不得?”

“嗯。每次回来都这样,走的时候总觉得还没待够。”白星玥叹了口气,“爸妈都老了,爸的白发又多了些。”

“下个月端午节再回来。”姜宸瑜说,“你不是说想拍杏树结果的样子吗?到时候正好。”

“好。”

白星玥打开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杏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拍了很多特写,有几张构图特别好,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她选了一张设为手机壁纸,然后开始编辑朋友圈。

照片配文很简单:“又是一年杏花白。老屋的杏树,爷爷种下的,爸爸打理的,我们看着的。春天真好,活着真好。”

发出去没多久,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同事、朋友、以前的同学,纷纷留言说好看。白星玥一一回复,心里暖暖的。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和村庄。油菜花已经快谢了,但还有零星的金黄色点缀在绿色的田野里。白星玥想起母亲生前最喜欢油菜花,说那种黄灿灿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高兴。

“妈,油菜花开了。”她心里默默说,“今年开得特别好。”

她闭上眼睛,耳机里放着那首《杏花雨信》的demo。这是她前几天录的一个粗糙版本,只有钢琴伴奏,人声也没修过,但她觉得这个版本最真实。唱到“风吹花瓣落信笺”那句时,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会好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区。周末的下午,街道上人不多,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白星玥看着熟悉的街景,从乡村的宁静回到了城市的喧嚣,中间仿佛只隔了一个午觉。

到家后,姜宸瑜把两个孩子陆续抱上楼。白星玥把带回来的东西收拾好——婆婆塞的土鸡蛋、清明果、一袋新摘的香葱、还有公公自己腌的咸菜。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她站在冰箱前,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公婆总是这样,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他们带走。她想起婆婆往她包里塞鸡蛋时说的话:“城里买的哪有家里土鸡下的蛋有营养,给孩子吃。”

白星玥吸了吸鼻子,把冰箱门关上。她决定明天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把咸菜炒了,配上红烧肉,再蒸几个清明果。

姜宸瑜从卧室出来,看她站在冰箱前发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怎么了?”

“没什么。”白星玥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我挺幸福的。”

“那当然。”姜宸瑜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有我在,能不幸福吗?”

白星玥笑着打了他一下:“自恋。”

“这叫自信。”姜宸瑜松开她,“我去看看小宇,这小子睡觉流口水把我的外套弄湿了。”

白星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

晚上的时候,两个小的都醒了。姜寰宇揉着眼睛下楼,嘴里喊着“妈妈我饿了”。姜寰瑾跟在后面,跌跌撞撞的,手里还攥着一颗从老家带回来的糖。

白星玥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姜宸瑜在客厅陪两个孩子玩,电视里放着动画片。姜寰宇趴在地毯上拼乐高,姜寰瑾抱着一个抱枕,学电视里的小猪佩奇哼哼。

“爸爸,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回老家?”姜寰宇问。

“端午节就回去。”姜宸瑜说。

“端午节是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是多久?”

“三十天。”

姜寰宇掰着手指数了数,觉得三十天好像很长,皱起了眉头:“那么久啊。”

“不久,你上几天幼儿园就到了。”姜宸瑜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好吧。”姜寰宇又低头拼乐高,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爸爸,我想爷爷了。”

姜宸瑜愣了一下。儿子很少主动说想谁,这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爷爷也想你。等端午节回去,让爷爷带你去钓鱼。”

“真的?”姜寰宇眼睛一亮。

“真的。”

“那我要钓一条大鱼,比弟弟还大的鱼。”

“胡说,弟弟才不是鱼。”姜寰瑾奶声奶气地抗议,逗得姜宸瑜哈哈大笑。

白星玥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宇说他要钓一条比小瑾还大的鱼。”姜宸瑜笑着学舌。

“你呀,弟弟要是鱼,你就是鱼哥哥。”白星玥白了儿子一眼,“去洗手吃饭了。”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咸菜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蒸清明果,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两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尤其是清明果,姜寰宇一个人吃了三个。

“慢点吃,别噎着。”白星玥给儿子拍背。

“好吃嘛。”姜寰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妈妈,奶奶做的清明果最好吃了。”

“那你多吃点,明天早上还能吃。”

吃完饭,白星玥洗碗,姜宸瑜给两个孩子洗澡。水声和笑声从浴室传出来,夹杂着姜寰瑾的尖叫:“爸爸我不要洗头!”“不洗头会有虱子。”“虱子是什么?”“虱子就是小虫子,会咬你的头。”“那好吧,你轻一点。”

白星玥听着这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洗好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走到阳台,看了看夜空。

城市的夜晚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几颗最亮的在闪烁。她想起老家的夜空,满天的繁星,银河清晰可见。小时候,母亲经常抱着她在院子里看星星,指给她看北斗七星和牛郎织女星。

“妈,今天的星星很多。”她轻声说,“你在那边,能看到吗?”

风轻轻吹过,阳台上的风铃响了。那是去年在老家集市上买的,竹制的,声音清脆。白星玥伸手拨了拨风铃,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心里很安宁。

姜宸瑜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走到阳台,看到白星玥在发呆,又看到风铃响了,大概明白了什么。

“又在想妈了?”

“没有。”白星玥摇摇头,“在想明天要不要去买点花,阳台上太单调了。”

“明天我陪你去花市。”姜宸瑜说,“正好我也想买几盆绿萝放办公室。”

“好。”

两个人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的夜晚不黑,光线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宸瑜。”白星玥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白星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也谢谢你陪我去扫墓,谢谢你记得我妈喜欢什么花。”

“傻瓜。”姜宸瑜揽住她的肩膀,“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妈也是我妈,我怎么会不记得。”

白星玥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

“星玥,你要记住。”姜宸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小宇,有小瑾,还有爸,还有爸妈。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嗯。”白星玥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姜宸瑜没有擦她的眼泪,只是把她拥得更紧,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好了,不哭了。”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进去吧,外面凉。”

“嗯。”

白星玥擦了擦眼泪,跟着他进了屋。

两个孩子已经躺在床上了,姜寰宇在看书,姜寰瑾在玩他的小汽车。看到妈妈进来,姜寰瑾立刻张开双手:“妈妈抱。”

白星玥抱起小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瑾今天乖不乖?”

“乖。”姜寰瑾奶声奶气地点头,“爸爸给我洗头了,我没有哭。”

“真棒。”

她把小瑾放进被窝,又给姜寰宇掖了掖被角:“小宇,明天要上学了,早点睡。”

“妈妈,明天你能不能送我去上学?”姜寰宇问。

“当然可以,妈妈明天早上送你。”

“好。”姜寰宇满意地闭上眼睛。

白星玥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孩子脸上,他们的睫毛长长的,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坐在床边,轻轻哼起了《杏花雨信》的调子。两个孩子很快就在她的歌声中睡着了。

白星玥看着他们恬静的睡颜,心里柔成一滩水。

她回到主卧,姜宸瑜已经躺在床上看书了。看到白星玥进来,他把书放下:“都睡了?”

“睡了。”白星玥上床,靠在他身边,“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

“好。”姜宸瑜关了灯,黑暗中,他握住白星玥的手,“星玥,晚安。”

“晚安。”

白星玥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清晨的村庄,盛开的花,婆婆的叮嘱,公公的背影,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奔跑。这些画面像一部无声电影,在她脑海里缓缓播放。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是的,就是这些平常的、琐碎的、温暖的瞬间,让她觉得活着真好,让她觉得那些离开的人其实从未离开——他们活在心里,活在每一阵风里,每一声鸟鸣里,每一片花瓣里。

她带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