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姜宸瑜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挡光,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身边空了。
床的另一侧冰凉,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是他那种便签纸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白星玥圆圆的字迹:
"我先去医院看宸瑞啦,咖啡趁热喝。——星玥"
姜宸瑜拿着那张便条看了好久,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杯底。
他拿出手机,给白星玥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不要喝速溶咖啡,对胃不好。我会给你带好的。"
发完消息,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张便条。
犹豫了一秒,他把便条折好,放进了床头那本《人间失格》里,正好夹在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我想试着不抱歉"的旁边。
同一时间,姜宴臣和俞敏慧家。
三个人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已经精疲力竭,各自回了房间。白宇杰起得最早,去厨房烧了壶水,正准备去看看女儿醒了没有。
他推开白星玥的房门——
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
"星玥?"他又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宇杰有些疑惑,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也刚起来的俞敏慧。
"敏慧,星玥不在房间。"
俞敏慧一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她八成是去宸瑜那里了。"
"啊?"
"昨天那么大的雪,电车没了,出租车打不到,你觉得他们两个会去哪儿?"俞敏慧笑着摇了摇头,"肯定是去宸瑜的公寓了啊。"
白宇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不担心?"他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什么?"俞敏慧洗了苹果递给他一个,"我家宸瑜那孩子的性格我还不知道?他要是对星玥有一丁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但他不是那种人。"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嚼着,眼眶突然红了。
"这两个孩子啊,都是嘴硬心软的。明明心里都有对方,非要绕那么大一圈。"
白宇杰想了想,也笑了。
"您说得对。"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姜宸瑜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挡光,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身边空了。
床的另一侧冰凉,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是他那种便签纸上撕下来的,上面是白星玥圆圆的字迹:
"我先去医院看宸瑞啦,咖啡趁热喝。——星玥"
姜宸瑜拿着那张便条看了好久,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速溶咖啡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直到杯底。
他拿出手机,给白星玥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不要喝速溶咖啡,对胃不好。我会给你带好的。"
发完消息,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张便条。
犹豫了一秒,他把便条折好,放进了床头那本《人间失格》里,正好夹在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我想试着不抱歉"的旁边。
同一时间,姜宴臣和俞敏慧家。
三个人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已经精疲力竭,各自回了房间。白宇杰起得最早,去厨房烧了壶水,正准备去看看女儿醒了没有。
他推开白星玥的房门——
床铺整整齐齐,没有人。
"星玥?"他又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白宇杰有些疑惑,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也刚起来的俞敏慧。
"敏慧,星玥不在房间。"
俞敏慧一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她八成是去宸瑜那里了。"
"啊?"
"昨天那么大的雪,电车没了,出租车打不到,你觉得他们两个会去哪儿?"俞敏慧笑着摇了摇头,"肯定是去宸瑜的公寓了啊。"
白宇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不担心?"他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什么?"俞敏慧洗了苹果递给他一个,"我家宸瑜那孩子的性格我还不知道?他要是对星玥有一丁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但他不是那种人。"
她咬了一口苹果,嚼着嚼着,眼眶突然红了。
"这两个孩子啊,都是嘴硬心软的。明明心里都有对方,非要绕那么大一圈。"
白宇杰想了想,也笑了。
"您说得对。"
姜宸瑜到达医院时,刚过早上七点。
他走进住院部大楼,在护士站问了姜宸瑞的病房号,然后乘电梯上了楼。
病房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到白星玥趴在姜宸瑞的床边,睡着了。
她穿着的还是昨天那件他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侧压着手臂,腮边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姜宸瑞已经醒了,半坐在床上,正低头看着她。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了姜宸瑜。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哥。"姜宸瑞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精神明显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饿。"姜宸瑞摸了摸肚子,"医生说今天可以先喝点粥。"
姜宸瑜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
"吓死我了。"他低声说。
姜宸瑞眨了眨眼,难得没有调皮捣蛋,乖巧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哥,让你担心了。"
"你好好养着就行。"
姜宸瑜的目光又落在白星玥身上。她大概是一早就来了,趴在床边守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秋末的清晨很凉,她穿得又薄,肩膀微微蜷缩着,像一只试图保暖的小猫。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哥。"姜宸瑞忽然小声叫他。
"嗯?"
"昨天晚上,是不是星玥姐找到你的?"
"嗯,是她和朋友一起找到我的。"
"她昨天好害怕。"姜宸瑞的声音轻轻的,"她一边哭一边打电话,手都在抖。后来她扶我下楼的时候,我觉得她随时都会倒下去,但还是硬撑着。"
姜宸瑜沉默了。
"哥,你以后不要再消失了,好不好?"姜宸瑞认真地看着他,"你要是不在,我们都很担心。星玥姐担心,爸妈担心,我也担心。"
"……我知道了。"
白星玥在这时候动了动,似乎是感受到了身上的温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宸瑜……?"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你来了?"
"嗯。几点来的?"
"六点多……"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看宸瑞醒着,就过来看他,结果不知不觉……"
"你怎么不多穿点?"
"我……走得急忘了。"
姜宸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宸瑞,你先休息。我带你嫂……我带星玥去吃个早饭。"
姜宸瑞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白星玥的脸唰地红了。
"我们走吧。"姜宸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食堂很朴素,白粥、包子、豆浆、油条。姜宸瑜给她买了一份完整的早餐,自己只要了一杯豆浆。
"你不吃吗?"
"不太饿。"
白星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包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
"我说了不——"
"吃嘛。"
姜宸瑜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妥协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你这个人,"白星玥嘟囔着,"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你有资格说我?"
"我哪里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今早六度,你穿一件T恤和薄外套跑到医院来。"
"那是因为——"
"因为你总是先想着别人,再想着自己。"姜宸瑜看着她,"就像昨天,你第一时间送宸瑞来医院,第一时间找人来帮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当时也又冷又怕又累?"
白星玥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我没事——"
"你有事。"姜宸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白星玥,你也可以依赖别人。你不是一个人。"
白星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用力地咬了一口包子。
吃完早餐,姜宸瑜带她上了住院部顶层的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但阳光也很好。昨夜的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在背阴处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痕迹。天空是洗过一样的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闪烁着玻璃幕墙的反光。
两个人站在天台的围栏旁,风吹起白星玥的长发,也吹起姜宸瑜的衣角。
"星玥。"
"嗯?"
"你知道我的心意吗?"
白星玥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冷冽的光,而是温暖的、柔和的,像冬天的炉火。
"你什么心意?"她装傻。
"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她倔强地看着前方,"你没有说过。"
"我——"
姜宸瑜倾身向她靠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白星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哇!"
一声惊呼打破了所有的一切。
白星玥猛地睁开眼——
病房。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监护仪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趴在姜宸瑞的床边,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原来……是一场梦?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注意到姜宸瑞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你做噩梦了?"他问。
"我……"白星玥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的。她看了看姜宸瑞,他的脸也很红,红得不太正常。
"宸瑞,你是不是发烧了?你的脸好红!"
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开了。
"别多管闲事。"姜宸瑞别过脸去,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耳朵——通红的耳朵。
白星玥一脸困惑。
"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叫护士——"
"我没事!"姜宸瑞的声音闷闷的,"你……你刚才做的是什么梦?"
"没什么梦。"白星玥回忆了一下梦里的内容,脸也不自觉地红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梦。"
"哦。"姜宸瑞沉默了一会儿,又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是梦。"
"什么?"
"我说,不是梦。"
白星玥愣住了。
"什么叫不是梦?"
姜宸瑞把被子拉得更上了,几乎要把整个头都缩进去。
"没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白星玥越来越困惑了。她看着姜宸瑞通红的耳朵尖,再回想自己梦里那个快要碰到嘴唇的距离——
不可能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
走出病房的时候,她的手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还有一点点酥麻的感觉。
不知道是梦里残留的幻觉,还是……
她使劲甩了甩头。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大片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的嘴角不听使唤地翘了起来。
而在病房里,姜宸瑞慢慢地放下被子,看着白星玥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的事。
凌晨五点多,姜宸瑜来到病房。白星玥趴在床边睡着了,姜宸瑜给她盖上自己的外套,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就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白星玥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悄无声息。
但姜宸瑞看到了。
他装作睡着的样子,紧闭双眼,却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哥哥低头亲吻白星玥时,眼睛里那种温柔的神情,是他这辈子从未在姜宸瑜脸上见过的。
那个总是冷淡疏离、把所有人都隔在千里之外的人,在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现在,白星玥满脸困惑地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而姜宸瑞看着蒙在鼓里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是哥哥的心意,不是他能替人说出口的。
——但也不是梦。
窗外,阳光普照。
昨夜的风雪已经过去,天空澄澈如洗。
远处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切都在向前走。
就像他们的故事——
经历了风雨、误解、分离和重逢之后,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终有一天会在阳光下摊开。
不是现在,但不会太远。
因为星光下的约定,从来都不会失效。
胸前的星星吊坠折射出晨光,和窗外那轮初升的太阳遥相呼应。
这是他们的故事——一个关于星光下的约定的故事。
有过风雨,有过黑暗,有过误解和眼泪。
但也有阳光,有温暖,有信任和坚守。
还没有结束。
而是刚刚开始。
十二月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稀薄而温淡地洒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姜宸瑞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已经看了三遍的漫画书,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出院的手续早就办好了,医生也说他的恢复情况远超预期,唯独最后一项检查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出结果。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隔壁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姜宸瑞转过头,看向那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张景御。
张景御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的眼睛很大,却因为长期缺乏血色而显得有些黯淡,像是一颗蒙了灰的琉璃珠子。
"我安静了你又嫌闷。"姜宸瑞把漫画书一合,"上次我闭嘴半小时,你说病房像停尸房。"
张景御被他逗笑了,笑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颤抖,随即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
姜宸瑞皱了皱眉,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的时候嘴里还不饶人:"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张景御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宸瑞哥,你明天就出院了吧?"
"嗯。"
"那我又要一个人了。"张景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姜宸瑞沉默了一瞬。
他认识张景御不过半个月,却仿佛认识了很久。这个男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和乖巧,从不哭闹,从不提要求,连打针都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疼。
张景御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出生起就和医院打交道,一年里有大半时间住在病房。他的父母工作繁忙,多数时候只有护工陪着,偶尔来探望也是匆匆来匆匆去。
姜宸瑞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折纸鹤。五颜六色的纸鹤摆满了整个床头柜,像一群飞不起来的鸟。
"你折这么多干嘛?"姜宸瑞当时问。
"许愿啊。"张景御抬起头,认真地说,"折满一千只,就可以许一个愿望。"
"你信这个?"
"信啊。"张景御笑了笑,"不信还能怎么办呢?"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不知不觉扎进了姜宸瑞的心里。
从那天起,他开始主动跟张景御说话,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教他打扑克牌,偶尔还偷偷把自己的水果分给他——尽管护士再三强调姜宸瑞自己也需要补充营养。
张景御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四面白墙和一扇窗户。姜宸瑞的出现,就像是在那个逼仄的空间里推开了一扇门,让风和光都涌了进来。
但此刻,张景御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他的嘴唇泛着淡淡的紫色,呼吸也比平时浅了许多。医生上午来查房的时候,表情凝重地在病历本上写了些什么,姜宸瑞虽然看不懂,却本能地觉得不妙。
"景御,"姜宸瑞在他床边坐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张景御歪着头想了想:"我想去看海。"
"看海?"
"嗯。我在书上看过,海是蓝色的,很大很大,一望无际。"张景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书上说,海浪的声音像心跳,咚——咚——咚——"
他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敲着节拍。
姜宸瑞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他说。
张景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慢慢笑了。
"好。"
下午三点,白星玥拎着一袋橘子来看姜宸瑞。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张景御在笑,难得那么开怀。
她推开门,看见姜宸瑞正坐在张景御床边,两只手比划着什么,把张景御乐得前仰后合。
"星玥姐!"张景御看到她,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景御今天精神不错嘛。"白星玥笑着走过来,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们带了橘子,很甜的。"
"谢谢星玥姐!"
白星玥伸手摸了摸张景御的头,手指触到他细软的头发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这半个月来,她经常跟着姜宸瑞一起来看张景御。每次来,这孩子都安安静静的,要么看书,要么折纸鹤,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撒娇。有时候白星玥想,如果这孩子能撒撒娇、闹闹脾气,或许她还不会这么难受。
但他偏偏那么乖。
乖得让人心碎。
"景御,今天有没有按时吃药?"白星玥问。
"吃了。"张景御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纸鹤,"星玥姐你看,我已经折了七百三十二只了。"
"这么多!"白星玥拿起一只浅蓝色的纸鹤,翻来覆去地看,"折得真漂亮。"
"等折满一千只,我就可以许愿了。"张景御认真地说。
白星玥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橘子袋,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
"星玥姐,你怎么了?"张景御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什么。"白星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我被橘子皮的味道熏到了。"
姜宸瑞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看了白星玥一眼。
他知道,她又在心软了。
傍晚时分,主治医生来巡房,把张景御的检查结果跟值班护士交代了一番。白星玥恰好从走廊经过,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心功能下降""手术窗口期""风险较高"……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她不是学医的,但那些词的含义,她大致听得懂。
张景御的情况,在恶化。
晚上八点,白星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终于没能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她尽量压低声音,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姜宸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修长的身影投在地面上,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拉得很长。
"哭什么?"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白星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哽咽道:"景御他……他还那么小,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他只是想看一次海而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这么难实现……"
姜宸瑜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白星玥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不是聪明吗?"她带着哭腔说,"你要是去当医生,一定可以救很多像景御这样的孩子……你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学会……"
姜宸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白星玥哭得一塌糊涂,过了一会儿,又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擦擦。"他说。
白星玥接过纸巾,突然意识到他在自己面前站了很久,而他一向不喜欢等人。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吸了吸鼻子。
"你哭之前。"姜宸瑜淡淡地说。
白星玥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宸瑜把手插回口袋,视线移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医生的事,"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没那么简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白星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被泪水浸湿的纸巾,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姜宸瑜不是冷漠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会在这里站这么久,会递纸巾,会在她说那些天真的话时没有反驳,这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应了。
只是他的方式,永远那么克制,那么不动声色。
第二天上午,姜宸瑞的最终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可以出院。
白星玥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姜宸瑞一直往隔壁床看。
张景御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纸折的小兔子——那是昨天姜宸瑞教他折的,虽然折得歪歪扭扭,他却宝贝似的不肯撒手。
"宸瑞哥,你出院以后还会来看我吗?"张景御仰着头问。
"废话。"姜宸瑞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等我下周来看你,你那只兔子应该已经被你抱烂了吧。"
张景御嘿嘿一笑,把小兔子抱得更紧了。
姜宸瑞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张景御冲他挥了挥手,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姜宸瑞读出了他的口型——
"一言为定。"
姜宸瑞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病房。
在电梯口,他遇到了等在那里的白星玥和姜宸瑜。
"走吧。"他说,语气轻快,但白星玥注意到他的眼圈有点红。
她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挽上了他的胳膊。
"回家咯。"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冬日的阳光一下子扑面而来,刺得人微微眯眼。姜宸瑞深深吸了一口气——医院的空气总有一股消毒水味,而外面的世界,是冷的、干燥的,却又是自由的。
"哥,"他忽然开口,"景御的手术……能不能成功?"
姜宸瑜走在前面,闻言停了一步。
"不知道。"他说。
短暂的沉默。
"但我会想办法。"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白星玥和姜宸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惊讶。
姜宸瑜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承诺。
但如果他说"想办法",那就一定会想。
姜宸瑞出院后的第三天,白星玥在学校图书馆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张武仁。
法学院的高材生,校辩论队的主力,以逻辑缜密和口才出众闻名。他长相斯文,戴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温文尔雅,是校园里公认的才子。
白星玥跟他并不熟,只在学生会的一次联合活动上说过几句话。
但今天,张武仁显然是来找她的。
"白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他站在书架的另一端,礼貌地微笑。
白星玥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图书馆外的走廊上。
冬天的走廊很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缩脖子。
张武仁却似乎不觉得冷,他直视着白星玥的眼睛,认真地说:
"白同学,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从学生会上次合作开始,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你善良、真诚、有活力,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
白星玥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刻仿佛短路了,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张同学……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张武仁温和地笑了笑,"我只是想把心意告诉你。你可以慢慢考虑。"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白星玥站在走廊上,被冷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姜宸瑜。
两人坐在客厅里,姜宸瑜正在看书,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白星玥说完之后,等着他的反应。
姜宸瑜翻了一页书,平静地说:"哦。"
"哦?"白星玥有些不满,"你就一个'哦'?"
"你想让我说什么?"姜宸瑜视线不离书页。
"你……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姜宸瑜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不过是好奇。"他说,语气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种人我见多了,看到新鲜的事物就想靠近,等新鲜感过了,自然就走远了。"
白星玥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他是好奇?万一他是认真的呢?"
"万一是认真的,他也不会追到这儿来。"姜宸瑜把书翻到下一页,"法学院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逻辑包装感情。别被表面功夫骗了。"
白星玥还想说什么,但姜宸瑜已经重新沉浸到书里去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不是因为张武仁的表白让她困扰,而是姜宸瑜的态度让她不舒服。
"好奇"?就这么简单?
她不信。
但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让姜宸瑜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然而,张武仁的行动力远超白星玥的预期。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无处不在——教室门口、食堂里、图书馆中,甚至在白星玥去便利店的路上也能"偶遇"他。
他每次出现都不唐突,永远彬彬有礼,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会帮白星玥拿高处的书,会在食堂帮她占座,会在下雨天"恰好"多带一把伞。
这种润物无声的追求方式,让白星玥既感动又头疼。
更让她头疼的是,张武仁居然追到了姜宅。
那天下午,白星玥刚从学校回来,就看见张武仁站在姜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正跟门口的保安说着什么。
"张同学?"她惊讶地走过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好几个人。"张武仁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机会把东西给你了。这是我家寄来的苹果,很甜,你尝尝。"
白星玥看着那袋红彤彤的苹果,再看看张武仁诚恳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拒绝。
就在这时,姜宸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里的冷淡不言而喻。
张武仁并没有被吓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姜同学你好,我是法学院的张武仁,久仰大名。"
"我也久仰你的大名。"姜宸瑜走上前,站到白星玥身旁,"法学院的高材生,逻辑一定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追人追到别人家门口,在法律上叫什么?"
张武仁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我只是来送个东西——"
"东西留下了,人可以走了。"姜宸瑜打断他,伸手接过了那袋苹果,然后微微侧身,挡在了白星玥和张武仁之间,"多谢。"
张武仁看了看姜宸瑜,又看了看白星玥,最终笑了笑,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
白星玥站在原地,看着姜宸瑜拎着那袋苹果往屋里走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刚才分明是在吃醋,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
"那些苹果——"
"扔了浪费,吃吧。"姜宸瑜头也不回地说。
白星玥噗嗤笑了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
为了庆祝姜宸瑞顺利出院,姜家在上周末举办了一场小型派对。亲朋好友齐聚一堂,热闹非凡。姜宸瑞在人群中来去自如,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灿烂。
白星玥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这一切,嘴角弯弯。
"看什么呢?"姜宸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看你啊,"白星玥笑着说,"感觉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姜宸瑞远远地冲她举了举杯子,咧嘴一笑,还是那副少年人的模样。
"没长大,"姜宸瑜淡淡地说,"只是学会了伪装。"
白星玥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深了想?人家就是单纯开心。"
姜宸瑜没有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派对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暖黄色的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少了平日里的锋利。
白星玥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想:有时候也挺好的——不对,大多数时候都挺好的。
她慌忙移开视线,灌了一大口果汁。
圣诞节越来越近了。
周三下午,白星玥路过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透过落地窗看见了姜宸瑜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围裙,在吧台后面忙碌着,动作干净利落,跟平时判若两人。
白星玥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姜宸瑜抬头看到她,手上不停,淡淡地问:"喝什么?"
"你在这儿打工啊?"白星玥坐到吧台前,好奇地打量着,"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过。"姜宸瑜把一杯拿铁推到旁边等候区,"平安夜也排了班。"
"平安夜?"白星玥睁大了眼,"你要打工?那圣诞派对呢?"
"什么派对?"
"你们家的啊!每年不都有吗?"
"今年不知道。"姜宸瑜擦了擦手,"我爸还没说。"
正说着,后厨的门被推开,裴子裕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圈面粉,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宸瑜,饼干烤好了——哟,星玥!"
白星玥被他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裴子裕摸了摸脸,看到手指上的面粉,也笑了:"别笑我了,我第一次烤饼干。对了星玥,平安夜我也要来打工,咱们一起呗!"
"你也会来?"白星玥看向姜宸瑜。
姜宸瑜耸了耸肩,意思是随他。
"那我平安夜岂不是见不到你们了?"白星玥嘟了嘟嘴。
"你可以来喝咖啡。"裴子裕大方地说,"我给你打八折——不对,九折,成本价。"
"你这奸商。"白星玥笑骂。
姜宸瑜嘴角微微弯了弯,一闪而逝。
第二天在大学里,白星玥被林仁雅和赵欣荣叫住了。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夹住她,脸上的笑容甜得像抹了蜜。
"星玥——"林仁雅拖长了声音。
"干嘛?"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林仁雅挽住白星玥的胳膊,兴奋地说,"我有男朋友了!"
"我也有!"赵欣荣不甘示弱地举起手。
白星玥看着她们俩花痴一样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林仁雅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叫方哲宇,建筑系的,特别帅,对我也特别好——"
"我男朋友叫韩子墨,金融系的,"赵欣荣打断她,"他每天给我送早餐,连续送了一个礼拜!"
"我男朋友送了我一条项链——"
"我男朋友请我吃了西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比拼着,白星玥在一旁听得头疼,但心里还是替她们高兴的。
"好了好了,"她摆了摆手,"改天带来给我看看呗。"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
中午在食堂,白星玥一个人坐着闷闷地喝饮料。
倒不是不替朋友们高兴,只是——
她们都有了男朋友,周思雨最近也在忙社团的事,向天骐又总是工作排得满满的。一下子好像只剩她一个人了。
"怎么了?一个人发呆?"
向天骐端着餐盘坐到了对面,笑嘻嘻的。
白星玥抬起头,看到他,心情好了一点:"你怎么来了?"
"刚下课,看到你一个人就过来了。"向天骐扒了一口饭,"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好像都变忙了。"
向天骐嚼着饭看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也挺忙的?天天往姜家跑。"
"那不一样。"白星玥用吸管搅了搅饮料,"那是——"
"那是什么?"
白星玥想了想,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是家,又不完全是家。那里有她在乎的人,但那种在乎到底算什么,她从来没认真想过。
或者说,不敢想。
"算了,不聊这个。"她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好。"向天骐笑了笑,"你呢?"
"我本来打算叫思雨、仁雅、欣荣一起来姜家过平安夜——"
话还没说完,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哭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林仁雅红着眼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赵欣荣。
白星玥赶紧起身迎上去:"仁雅,你怎么了?"
林仁雅一边擦眼泪一边往餐盘里打饭,边打边哽咽:"方哲宇那个混蛋——他说周日要跟哥们打球,不能陪我逛街——好不容易约好的——"
"这不是正常的吗?"白星玥安慰她,"男生偶尔也想跟朋友——"
"不正常!"林仁雅抽了抽鼻子,"谈恋爱的人就应该时时刻刻在一起!你说对不对?"
白星玥张了张嘴,没敢发表意见。
赵欣荣在一旁叹了口气:"我也差不多,韩子墨最近老说他忙,微信都不秒回了——你说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们……"白星玥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在炫耀男朋友的女生,此刻全都变成了怨妇模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天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筷子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等等,"他艰难地开口,"你们吵架的理由是……男朋友不能陪逛街和微信不秒回?"
"你不懂!"林仁雅和赵欣荣同时瞪了他一眼。
向天骐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白星玥忍不住笑了出来。
尽管如此,周思雨、林仁雅和赵欣荣还是答应了白星玥,平安夜到姜家一起过。
"我也要参加!"向天骐听说后立刻报名。
"你来干嘛?"白星玥狐疑地看着他。
"凑热闹啊。"向天骐理直气壮,"多一个人多一份快乐嘛。"
白星玥想了想,反正人也够多,多一个也无妨,就答应了下来。
她开始期待平安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