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7章:“启明星”诞生
车子驶入大学城区域,街道两旁是熟悉的咖啡馆、书店和24小时自习室。浅伊诺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怀凝商说:“对了,机构的名字……‘双星孵化’作为内部代号可以,但正式名称,我觉得需要更响亮、更有寓意一些。”怀凝商点头:“我也在想。‘启明星’怎么样?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寓意照亮早期创新之路。”浅伊诺眼睛一亮:“启明星资本……我喜欢。”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她推开车门,夜风拂面,“那下周,我们就去把办公室定下来。启明星,该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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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最后一年开学后的第一个月,空气里开始有了秋天的凉意。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边缘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创业园区新铺的柏油路面上。园区位于大学城西侧,由几栋改造过的旧厂房组成,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深绿中夹杂着几缕暗红。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园区入口处立着一块巨大的金属招牌,上面刻着“创新港”三个字,字体锋利,带着工业感。
浅伊诺站在三号楼B座307室门口,手里拿着刚刚从物业那里领来的钥匙。
钥匙是崭新的黄铜色,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油漆味和灰尘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园区角落里种了几棵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开得热烈,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
“咔哒。”
钥匙转动,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
阳光从朝南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这是一间大约八十平米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水泥地面和白色的墙壁。墙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里面是他们提前购置的办公桌椅和基础设备。窗外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园区中央的小广场,广场上有几把长椅,几个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讨论着什么,手舞足蹈。
“怎么样?”
怀凝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停好车,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纸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浅伊诺接过咖啡,纸杯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她喝了一口,浓郁的焦糖和咖啡豆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苦。
“很好,”她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怀凝商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秋风立刻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环视四周,目光从墙壁扫到天花板,再到窗外的广场。
“这里,”他指着靠窗的位置,“可以放一张大会议桌,平时开会用,也可以当公共办公区。”又指向内侧的角落,“那边隔出两个小房间,一个做你的办公室,一个做我的。中间这块区域,放工位。”
浅伊诺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
她走到纸箱旁,蹲下身,用钥匙划开胶带。纸箱里整齐地码放着组装好的办公椅零件,灰色的网面椅背,黑色的金属支架。她取出一把,按照说明书开始组装。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螺丝刀拧紧时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怀凝商也蹲下来,开始拆另一个箱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工具和零件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广场上的讨论声。阳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光影的边界像被无形的手推动着。浅伊诺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手指沾上了灰尘,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
怀凝商看见了,轻笑一声。
“笑什么?”浅伊诺抬头。
“脸上,”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沾了灰。”
浅伊诺下意识抬手去擦,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有灰,结果越擦越花。怀凝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纸巾是薄荷味的,清凉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浅伊诺接过来,仔细擦干净脸,然后继续组装椅子。
下午三点,第一批家具基本就位。
四张办公桌靠窗摆放,每张桌上都配了黑色的显示器支架和键盘托。会议桌放在房间中央,是一张原木色的长桌,表面光滑,能倒映出天花板的灯光。浅伊诺的办公室用玻璃隔断隔开,里面放了一张简单的白色书桌和一把转椅。怀凝商的办公室在对面,布局相似,只是书桌上多了一台双屏显示器。
浅伊诺站在房间中央,环视四周。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油漆味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新家具散发的木材和皮革的混合气味。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玻璃门上还空着,需要贴名牌。
“名牌,”她说,“明天去订做。‘启明星资本’,字体要简洁有力。”
“好。”怀凝商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桌上,开机。屏幕亮起,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律师那边已经把有限合伙协议的草案发过来了,我们需要今晚之前看完,明天上午和他们开视频会。”
浅伊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法律条款。她凑近了些,能闻到怀凝商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他指尖残留的咖啡气息。她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首期基金规模,”怀凝商滚动鼠标,“浅家两千万,我妈个人两千万,怀氏集团三千万,加上她引荐的两位高净值投资人各五百万,我们自己把之前攒的奖学金和实习工资也投进去,凑个整数一百万。总计八千一百万。”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浅伊诺盯着那个“81,000,000”,心脏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八千一百万。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数字,这是真金白银的信任,是沉甸甸的责任。她想起怀母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话——“你们要为自己的每一个决策负责”。现在,这句话有了具体的重量。
“基金管理公司,”怀凝商继续往下翻,“注册在创新港,我们俩作为普通合伙人(GP),持有全部管理份额。LP的出资按照协议约定,分三期到账,第一期百分之四十,明天签约后一周内到账。”
浅伊诺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投资决策委员会”那一节。条款规定,委员会由五名成员组成:她和怀凝商各占一席,另外三席是外部独立董事——也就是怀母指定的三位专家顾问。
“专家顾问的人选,”她问,“你妈那边有最终名单了吗?”
“有了。”怀凝商点开另一份文件,“第一位是陈教授,清华材料学院的博导,在新能源材料领域是权威,发表过两百多篇SCI,手里有几十项专利。第二位是李总,前红杉资本的合伙人,主导过七个早期项目的投资,其中三个成功上市,两个被并购。第三位是王总监,华为前产品线负责人,对硬科技产业化和供应链管理有十几年经验。”
浅伊诺仔细看着三位专家的简历。
每一份都厚得像一本书,每一行字背后都是实打实的成就和资历。她能想象怀母筛选这些人时有多严格——既要专业权威,又要实战经验,还要有足够的时间和意愿来指导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压力像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压力压下去,转化为动力。
“好,”她说,“等办公室布置好,我们约他们见面,正式聘请。”
怀凝商合上电脑。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把云层染成橙红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广场上的年轻人已经散去,长椅空着,地面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园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饿了。”怀凝商说。
浅伊诺这才感觉到胃里空荡荡的。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吃了一块面包。她站起来,腿有些发麻,扶着桌子缓了缓。
“去食堂?”她问。
“不,”怀凝商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今天值得庆祝。我请客,去校门口那家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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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的生意总是火爆。
傍晚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牛油锅底的辛辣香气,混合着毛肚、鸭肠、肥牛在滚烫汤底里翻滚时散发的浓郁肉香。每张桌子上都冒着白茫茫的热气,食客们的交谈声、碰杯声、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浅伊诺和怀凝商坐在靠窗的位置。
红油锅底在电磁炉上翻滚,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花椒,红色的油光在灯光下闪烁。怀凝商点了一桌子菜:手切鲜羊肉、雪花肥牛、毛肚、黄喉、虾滑、藕片、金针菇……摆满了整个桌面。
“会不会太多?”浅伊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盘子。
“不会,”怀凝商把一盘羊肉倒进锅里,红色的肉片在滚汤里迅速变色,卷曲,“今天要吃饱,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他说得对。
浅伊诺夹起一片烫好的羊肉,在香油蒜泥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羊肉鲜嫩,带着牛油锅底的醇厚辣味,蒜泥的辛辣和香油的醇香在舌尖炸开,烫得她轻轻吸气。她喝了一口冰镇的酸梅汤,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辣意。
“团队招募,”她一边吃一边说,“下周开始面试。我让猎头推荐了十几份简历,有之前在VC实习过的应届生,也有在小科技公司做过产品经理、想转行做投资的。初步筛选后,约了八个人下周来办公室。”
“好。”怀凝商用漏勺捞起煮好的毛肚,分到她碗里,“分析师需要两个,一个偏技术背景,一个偏财务背景。项目经理一个,负责投后管理和资源对接。再加一个运营助理,处理日常行政和LP沟通。”
“运营助理的人选,”浅伊诺说,“我有个想法。你还记得林薇吗?我们系那个总考第一的学姐,去年毕业去了四大,但上个月在朋友圈说想换工作,觉得审计太枯燥。”
怀凝商想了想:“记得。她做事细致,逻辑强,而且性格沉稳,适合做运营。”
“我明天联系她。”浅伊诺夹起一块虾滑,虾滑Q弹,在齿间有轻微的脆响。
火锅的热气蒸腾,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白雾。窗外,大学城的夜晚刚刚开始,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里悬挂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掩盖,只有画面在闪烁。
吃到一半,浅伊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擦擦手,点开微信。是猎头发来的消息,附了几份简历。她滑动屏幕,目光停留在一份简历上——应聘者叫周明,本科清华计算机,硕士斯坦福人工智能,毕业后在硅谷一家AI初创公司做了两年算法工程师,最近刚回国。
“这个人,”她把手机递给怀凝商,“背景很强。”
怀凝商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
“技术背景没问题,”他说,“但没投资经验。我们需要的是既懂技术,又懂商业逻辑的人。”
“可以培养。”浅伊诺说,“而且他有创业公司经历,知道早期团队的实际痛点。约来聊聊?”
怀凝商点头:“好,约下周。”
火锅吃到尾声,桌上的盘子空了一大半。浅伊诺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胃里暖洋洋的,辣意还在舌尖残留,但被酸梅汤和冰粉缓解了大半。她看着窗外夜色中流动的车灯,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怀凝商结完账,两人走出火锅店。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书店的橱窗里陈列着新书,咖啡馆的落地窗后坐着埋头看书的学生。大学城的夜晚,永远充满活力。
“明天,”怀凝商说,“律师视频会九点开始。下午家具城送剩下的椅子和文件柜。后天,我们去印名片,订做门牌。大后天,开始面试。”
“嗯。”浅伊诺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那把办公室钥匙,冰凉的金属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
她抬头看天。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稀疏地亮着。其中有一颗特别亮,挂在东方的天际,闪烁着稳定的白光。
“那是金星,”怀凝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叫启明星。”
浅伊诺笑了。
“真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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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办公室彻底布置完成。浅灰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柔软无声。墙壁上挂了几幅现代风格的抽象画,色彩明快,给空间增添了几分活力。会议桌旁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贴固定着几张便签纸,写着待办事项和初步的项目线索。浅伊诺的办公室书架上摆了几本投资经典著作和行业报告,怀凝商的办公室里则堆满了技术期刊和专利文件。
团队招募进展顺利。
林薇接受了运营助理的职位,周一正式入职。她是个瘦高个的女生,戴一副细边眼镜,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入职第一天,她就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LP沟通日程表和文件归档系统,效率高得让浅伊诺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
周明也来了。
面试那天,他穿了件深蓝色的 polo 衫,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更像一个程序员而不是投资人。但他对技术的理解让怀凝商频频点头,对商业模式的思考虽然稚嫩,但逻辑框架清晰。最终,他们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聘为投资分析师,试用期三个月。
另外两位分析师也陆续到位:一位是财经专业毕业、在券商研究所实习过的女生叫苏晴,财务建模能力突出;另一位是化学工程背景、在一家环保科技公司做过技术销售的男生叫赵磊,对产业落地有实际经验。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启明星资本的第一个全员会议在会议室举行。
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新煮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打印纸的油墨味。浅伊诺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皮,内页是空白的横线。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会议。”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首先,欢迎各位加入启明星资本。我们是新机构,团队新,资金新,一切从零开始。但这意味着我们没有历史包袱,可以按照我们理想中的方式,去构建一个真正专注于早期科技创新的投资平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林薇在认真记录,周明坐得笔直,苏晴和赵磊眼神专注,怀凝商坐在她左手边,微微点头。
“我们的使命,”浅伊诺继续说,“是发现并陪伴那些有技术突破潜力、但可能因为团队年轻、资源匮乏而被主流资本忽视的早期项目。我们不做追风口的热钱,我们要做的是在黎明前点亮第一盏灯——这就是‘启明星’名字的由来。”
她从文件夹里取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每个人。
“这是我们的投资策略白皮书初稿,明确了三个重点方向:绿色科技、智能硬件、生物技术交叉应用。每个方向下面有更细分的赛道分析,大家会后仔细看,下周我们讨论。”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接下来一个月,”怀凝商接过话头,“我们的核心任务是项目搜寻。已经排了七个活动:三场高校实验室开放日,两场创业大赛,一场新材料论坛,一场人工智能峰会。每个人都要参与,带着问题去,带着线索回来。”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张日历,上面密密麻麻标记着行程。
“苏晴和赵磊,你们负责财务和产业背景的初步筛选。周明,你重点看技术可行性。林薇,你协调行程和资料整理。我和浅总会参加所有关键场次,最终的项目立项需要投资决策委员会五票中的四票通过。”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把云层染成紫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浅伊诺站在窗边,看着团队成员陆续离开办公室。林薇在整理会议记录,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周明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思考。苏晴和赵磊在低声讨论某个赛道的市场规模测算方法。
怀凝商走到她身边。
“感觉怎么样?”他问。
“像做梦,”浅伊诺轻声说,“但又真实得能触摸到。”
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刚刚诞生的、还带着新鲜气息的空间。墙上挂着的“启明星资本”金属字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办公桌上的绿植叶片鲜嫩,水珠在叶尖闪烁。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余香,混合着新纸张和电子设备的气味。
这一切,从那个在怀家书房里忐忑不安的夜晚,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月。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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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学生科技创新大赛的决赛,安排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地点在城东的国际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人声鼎沸。几百个展位整齐排列,每个展位前都围着好奇的观众、投资人、媒体记者。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新打印的海报的油墨味、电子设备散发的塑料和金属味、咖啡和快餐的味道、还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温热体味。
浅伊诺和怀凝商穿梭在展位之间。
他们穿着简单的商务休闲装,胸前挂着访客证,手里拿着主办方发的项目手册。手册很厚,铜版纸印刷,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浅伊诺快速浏览着目录,用笔在感兴趣的项目编号上做标记。
“A区主要是信息技术,”怀凝商看着指示牌,“B区是高端制造,C区是生物医药,D区是绿色环保。”
“先去D区。”浅伊诺说。
绿色环保是启明星资本的重点方向之一。他们走过A区,展位上的项目大多关于人工智能算法、区块链应用、元宇宙场景,演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炫酷的3D动画。几个展位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讲解的学生声音激昂,手势夸张。
转入D区,氛围明显不同。
这里的展位布置更朴素,很多直接用学校的易拉宝和打印的展板。演示品不是代码和屏幕,而是实体的模型、样品、甚至是一些看起来粗糙的装置。参观的人也少一些,大多是行业内的专家和真正感兴趣的投资人。
浅伊诺在一个展位前停下脚步。
展位编号D-47,背景板上印着“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字样。展台上没有炫目的屏幕,只有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颗粒。旁边摆着一个简易的装置模型,用透明亚克力板拼成,能看到内部的管道和反应仓。展位后站着三个学生,两男一女,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脸上带着明显的拘谨和忐忑。
展板上的标题是:“基于微生物催化转化的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技术”。
浅伊诺走近了些。
负责讲解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像是常年做实验的手。他看见浅伊诺和怀凝商,立刻站直了些,声音有些紧张:“您、您好,我们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团队,项目是关于农业废弃物,比如秸秆、畜禽粪便的资源化处理……”
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速很快,像是背熟了讲稿。
浅伊诺耐心听着。
技术原理并不复杂:筛选特定的微生物菌种,构建多级发酵体系,将秸秆等农业废弃物转化为高附加值的有机肥、饲料添加剂,甚至生物基材料。过程中产生的沼气可以回收发电,实现能源自给。
“技术验证了吗?”怀凝商问。
“验、验证了!”男生连忙从展台下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实验数据记录、检测报告、小试照片。纸张已经有些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标注。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表:“这是我们在学校实验农场做的中试数据,处理一吨秸秆,可以产出零点三吨高品质有机肥,零点一吨饲料蛋白,同时发电五十度。处理成本比传统堆肥法低百分之三十,产物价值高两倍以上。”
怀凝商接过文件夹,仔细看那些数据。
他的目光在图表曲线上停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展台边缘。浅伊诺能感觉到他进入了专业评估状态——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菌种是自己筛选的?”他问。
“是、是的!”另一个女生接话,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有几颗青春痘,“我们从当地土壤和腐殖质里分离了三百多株菌,经过六代筛选和优化,得到现在这个复合菌群。稳定性很好,已经做了八个月的连续运行实验,转化效率衰减低于百分之五。”
怀凝商点头。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那个简易的装置模型:“这个设计,是谁做的?”
“我、我做的。”第三个男生开口,他个子高一些,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用SolidWorks画的图,然后找学校的金工车间帮忙切的板子。实际的中试装置比这个大十倍,但原理一样。”
怀凝商蹲下身,仔细看模型的内部结构。
浅伊诺的目光却落在三个学生脸上。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纯粹、执着、甚至有些天真的光。那是真正热爱自己研究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没有被商业世界的复杂污染,没有被融资压力扭曲。他们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讲解时不敢直视观众的眼睛,但当谈到技术细节时,又会突然变得自信而流畅。
她拿起展台上的一份商业计划书。
薄薄的十几页A4纸,用订书机钉在一起。封面是简单的黑白打印,标题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农田照片。翻开内页,内容粗糙得让人心疼:市场分析只有两段话,竞争对手分析列了三家完全不对标的公司,财务预测只有一张简单的表格,数字看起来像是随手填的。团队介绍那一页,只有三个人的名字、学校和专业,没有任何工作经历、获奖情况、甚至照片。
这是一份几乎不及格的商业计划书。
但浅伊诺没有放下。
她翻到技术原理那一节,文字虽然稚嫩,但逻辑清晰,数据翔实。附录里附了六篇他们发表的论文,虽然都是中文核心期刊,但每一篇的实验设计和结论都扎实。还有两份专利受理通知书,虽然还没授权,但已经走了流程。
“你们,”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想过把这个技术商业化吗?”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我们老师也说,这个技术如果能推广,对农村、对环境都是好事。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这次来参赛,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浅伊诺看向怀凝商。
怀凝商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到浅伊诺身边,压低声音:“技术底子很扎实,思路也巧妙。微生物筛选和工艺优化下了苦功夫,不是纸上谈兵。但商业化……他们完全没概念。”
“我知道。”浅伊诺轻声说。
她再次看向那三个学生。
他们正紧张地看着她和怀凝商,手指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展位前经过的人流熙熙攘攘,但很少有人停下来。偶尔有人瞥一眼展板,摇摇头就走开了。在这个充斥着人工智能、区块链、生物制药等“高大上”概念的会场里,一个关于农业废弃物的项目,显得那么朴素,那么不起眼。
但浅伊诺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看见了那些玻璃瓶里不同颜色的粉末——那是秸秆转化后的产物,是实实在在的物质改变。她看见了模型里精密的管道设计——那是无数次试验和修改的结果。她看见了三个学生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那是没有被功利污染的热爱。
她想起启明星资本白皮书里写的第一句话:“我们寻找的,是那些能真正改变物质世界、改善人类生活的技术创新。”
她想起怀母在书房里说的:“前三个项目,必须经过专家评审。”
她想起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说的那句:“启明星,该升起来了。”
而现在,她面前就有一颗星。
一颗还在尘埃里,没有被打磨,没有被看见,但内核已经在发光的星。
她深吸一口气。
会展中心的嘈杂声浪仿佛在这一刻退去。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能闻到展台上那些玻璃瓶散发出的、淡淡的有机物气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能感觉到手里那份粗糙的商业计划书纸张的粗糙质感。
她转向怀凝商。
他的眼睛在会展中心明亮的灯光下,清澈而深邃。他也在看她,等待她的判断。
浅伊诺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或许就是‘启明星’想寻找的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