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君以言做了一顿饭。
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
六号公寓的厨房长期以来是郁岚的地盘,君以言偶尔打个下手洗个菜递个盘子,但从头到尾掌勺的次数屈指可数。
所以当他系上那条备用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火倒油的时候,郁岚从楼上下来倒水,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他两秒,然后什么都没说,端着水杯走了。
君以言做的菜很简单。
青椒炒肉、番茄蛋汤、一碟清炒时蔬。
郁岚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盐放得少,油也放得少,出锅前尝了一口汤,觉得淡了,又加了一点点盐。
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郁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两碗盛好的米饭,筷子也摆好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他一眼,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君以言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筷子夹起青椒又放下,汤喝了两口又盛了一碗,米饭扒了半碗之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
“我妈后天来住两天。”
郁岚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君以言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她,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她把筷子里的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汤。
“嗯。”她说。
就一个字。
语气平稳,没有波动。
君以言看着她。
郁岚低头继续吃饭,侧脸在餐厅的灯光下被照得柔和而安静,眉心的红痣在暖光里沉沉的,像一小点不会被任何东西撼动的颜色。
她吃了几口饭,夹了一块番茄放进碗里,用筷子夹碎了,然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她问。
“你……没什么意见?”君以言问。
郁岚嚼着番茄,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学校规定夫妻生父母可以来住,她来的时候住客房,不打扰我,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我发表意见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补充什么:“而且夫妻生协议的优先级比校规高,我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去申请换搭档,你妈也不会住一辈子。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君以言看着她平静地说完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楚、合理、毫无破绽。
她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低头把碗里剩的饭扒完,然后站起来收碗。
郁岚也站起来,把她的碗递给他,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温温的,然后她上楼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君以言接到张霞的电话,说她已经到校门口了。
他下楼的时候郁岚正在厨房刷碗。
今天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居家裙,裙摆到小腿,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从两侧垂下来落在脸侧。
她站在水槽前面,手上沾着泡沫,正在冲洗一只碗,水流哗哗地响着,她的背影被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得很柔和,像一幅被定格的、没什么特别事件发生的普通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