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是郁岚的错吗？

不是。

那是他给自己洗的脑吗？"郁岚精神状态不好所以跟我没关系"。

这种话他凭什么说得出口？

郁岚的精神状态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开始急剧恶化的。

八年级住院一年，双向情感障碍确诊，体重掉到让人害怕的程度。

她的病历上每一个字都刻着他的指纹，她手腕上每一道疤都在翻来覆去地写着他的名字。

他怎么能说服自己那跟他没关系？

一个清醒的夜晚，他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微弱的光影。

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整间屋子。

他听见楼上偶尔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郁岚还没睡，键盘声还在继续，像一条细细的线从他心脏的某根血管里穿过去，拉紧了，却没有断。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然后他告诉自己：

喜欢的人又不是郁岚。

现在是枫水。

是活泼的、热烈的、不会让他想起任何沉重往事的枫水。

只是情境相似而已，人不相似，时间不相似，结局也不会相似。

这次他不会再搞砸了。

他会喜欢枫水，会好好对枫水，不会喜新厌旧，不会把人推开了又拉回来，拉回来又推开。

他跟枫水之间会是一条干净的直线，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旧账，没有血，没有刀，没有半夜从门缝底下淌出来的暗红色液体。1

跟郁岚没关系。

他决定跟枫水表白。

计划定在了周五。

那天下午放学早，枫水说要去学校旁边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试试新品，他算了算时间，正好可以在那里说完。

他没有提前准备什么花哨的台词。

他的文学素养很高，让他写一篇一千字的告白信他可以写得辞藻华丽、层层递进、结尾还有呼应前文的伏笔，但当面说那些话他完全不在行。

他更擅长公式化的、结构清晰的东西，模版套一套就能填满，但"你喜欢我什么"这种问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可以抄。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

太正式了显得奇怪，太随意了像是开玩笑。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写一封信塞进她书包里，但又觉得那太像初中生才会做的事了。

最后他决定。

直接说。

周五的下午，天空是那种九月特有的高远明净的蓝，云层很薄，像是被风吹散之后留下的残屑。

枫水走在前面，歪着头喝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新品也太甜了"，然后又把吸管咬了两下，继续喝。

他们在学校后面那条种了梧桐树的小路上站住了。

枫水转过身来看着他，手里还举着奶茶杯，短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随手往耳后别了别，动作利落，不在意细节。

君以言看着她，心跳得有点快，手心有一点汗。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枫水的手。

枫水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拉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君以言，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了然。

她没有抽回手，就那么握着，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等着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