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清晨七点半。
春和高中门口的场面,像是一锅被搅动起来的沸粥。
私家车、出租车、电动自行车和人流在门口那条不算宽的街道上绞成一团,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密集的咕噜声响,新生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志愿者身后往宿舍方向走,家长在校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保安拿着扩音器在喊"送完孩子的家长请尽快离校"。
声音被淹没在人声里,像是扔进海浪里的一颗石子。
君以言和郁岚是走路来的。
他们住得近,步行到教学楼不过十分钟的事。
但这段路在今天格外难走。
校门口堵满了人,进了校门之后更恐怖,走廊里全是穿着各色衣服的新生和家长,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一摞书、有人手里举着班级号牌四处张望,每一个转弯处都是一场小型交通堵塞。
"我建议你抓紧我。"君以言侧过头说了一句。
郁岚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被旁边一个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家长撞了一下肩膀,整个人朝他的方向偏过来。
她没来得及站稳,手就下意识地攥住了君以言的袖口。
她的手指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什么浮木。
君以言没说什么。
他侧过身,把她让到靠墙的里侧,自己走在外面挡住人流,然后开始往前挤。
五分钟后他们才从走廊尽头转出来,挤进六班的教室门口时,两个人都有点微喘。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安安静静地看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同学聊天,有人站在窗边打量外面的校园风景。
君以言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桌面上贴着姓名标签。
"君以言。郁岚。"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郁岚跟过来,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课桌抽屉里,然后趴在桌面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趴下去,闭眼,两秒钟之内就进入了某种介于打盹和装死之间的状态。
君以言看了她一眼。
她昨晚大概又写到很晚,眼底的青色比前几天更深了一些。
他犹豫了半秒,没有叫醒她,而是转过头开始打量教室里的其他人。
前桌是一个女生,短发,头发理得短短的,只比板寸长一点点,耳侧别了一枚银色的耳钉。
她正转过半个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夏天午后操场上才会有的那种热烘烘的气息。
她笑完了转过头来,看见君以言,眼睛亮了一下:"嗨,你是同学吧?我叫枫水,枫叶的枫,水的水。"
君以言点了下头:"君以言。"
"我知道你,"枫水说,语气毫不客气,"你在论坛上很火,跟郁岚一起。那个夫妻生对不?"她偏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郁岚,压低了一点声音,"她没事吧?看起来好累。"
"昨天睡得晚。"君以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