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菩萨

第一轮投票。

猜马嘉乐的票数最多。

他被导演组宣布"不是狼人"，淘汰方式也不对。

第二轮投票。

有人开始怀疑魏浩辰，因为他今天下午一直在打牌，接触的纸牌是大家共用的。

魏浩辰被票出来，也不是。

淘汰方式还是不对。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夜色越来越深。

海风凉了下来，拂过桌面上已经冷掉的烤串和半空的饮料瓶。

烛火在风里摇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光影跳动着，让表情变得不易辨认。

君以言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从烧烤开始之前就已经在想了，一直想到现在。

那个画面，郁岚握刀切鱼的手，刀刃划过鱼皮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他不是在怀疑她，他只是在看，在看她的手、她的刀、她处理食物的方式。

她碰了所有食物。

午饭的意面。

下午的避球比赛间隙递出去的水。

晚上烧烤时她弯腰去翻炭火上的串，把烤好的东西分到每一个人的盘子里。

那些食物都从她的手上经过。

如果淘汰方式是"吃她做的或者她帮忙做的食物"，那么……

每一个人都已经被淘汰了。

从中午那顿意面开始，从下午她递出去的第一杯水开始，从晚上她翻动炭火上的第一串虾开始。

他抬起头。

郁岚正坐在桌子对面，背对着海的方向。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眉心那颗红痣在烛火的光晕里显得格外鲜艳。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君以言看着她的眼睛。

蓝色的，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深、更沉，像海面在无月的夜晚。

她看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温和，像在看一群孩子做游戏，带着那种"我早就知道结局了"的包容。

第三轮投票。

"郁岚。"君以言说。

桌面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君以言身上。

"狼人是她。"他说，"淘汰方式是吃过她做的，或者她碰过的食物。"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郁岚轻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像是风吹过贝壳边缘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她把手里的柠檬水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挺直，整个人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烛光映亮的白瓷菩萨。

"猜对了。"她说。

桌面上炸开了。

林子浩"啊"了一声跳起来，何思琪瞪大了眼睛，姜梓晴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导演组在对面笑着鼓掌，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刻。

郁岚坐在一片喧嚣之中，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蓝色的眼睛在烛火里显得格外透亮，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极其温柔、极其慈悲、但让人觉得后脊发凉的意味。

"从午饭开始，"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意面是我做的，水是我递的，烧烤是我翻的，没有人能躲开。"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君以言身上，停留了一秒。

"菩萨杀人，不用刀。"她说。

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晃了两下，光线在郁岚的脸上跳动着。

她坐在那，端端正正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所有人，眉心那颗红痣像是落在额间的一滴血。

恶菩萨。

这个词在君以言脑子里浮出来，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慢慢落到最深处。

郁岚垂下眼睛，拿起那杯柠檬水，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尝某种只属于她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