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说不出来

郁岚先站起来。

她把防晒开衫重新穿好，回头看了君以言一眼，蓝色的眼睛在放映厅微弱的光线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君以言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郁岚忽然停下来，靠在一面贴着下期电影海报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马尾被君以言扎得很松，有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

君以言站在她旁边半米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笑着讨论剧情，有人吐槽结局太虐，有人打电话说“我已经出来了在门口等你”。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传不到他耳朵里。

“丁达尔写这本书的时候，”郁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据说分手之后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把结局改了，改成彻底分开，因为她说‘他们不可能复合的，两个人都太倔了，倔到死都不会先开口’。”

君以言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写的时候，”郁岚继续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情绪很不稳定，编辑让她缓一缓再写，她不听，非要把结局写完才肯去休息。后来书出版了，很多人问她为什么不让主角复合，她说‘如果爱能解决所有问题，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分开了。’”

她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看了君以言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短到君以言还没来得及捕捉里面的情绪就结束了。

郁岚转身往出口走，步伐不快不慢，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米白色的发圈在黑发里时隐时现。

君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电影最后一句话忽然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那个低沉的女声念着画外音：

“少年时期的那场雨停了，但他们被淋湿的部分，一直没有干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快乐在里面。

然后他快步跟了上去，在电影院门口追上了郁岚。

八月的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热得人眼睛发疼。

郁岚眯着眼站在台阶上，伸手挡了一下太阳，蓝眼睛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

君以言站在她旁边。

他们都没有提那部电影。

没有说“那个女主角好像你”，没有说“那个男主角的沉默让我想起一个人”，没有说任何一句会让空气变得更沉重的话。

但他们都知道了。

这部电影写的就是他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他们最终没有走上去的结局。

君以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然后又松开。

他想起郁岚在电影院里说的那句“如果爱能解决所有问题，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分开了”。

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反驳的词。

因为他就是那个“分开”的原因。

从头到尾都是。

太阳很烈，郁岚站了一会儿就往下走，马尾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晃动。

君以言跟在后面，看见她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那个发圈，动作很轻，像是习惯性确认它还在。

他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上气。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