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报应就是你

不是强装镇定，不是咬牙切齿，不是视若无睹，而是一种真正的、深沉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君以言先开口了。

他说：“你怎么在这。”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咬牙切齿。

郁岚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视线从君以言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公寓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住哪栋？”

君以言冷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沉默了三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上的公寓分配表，又同时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看向公寓楼。

三号楼下，两个行李箱隔着五步的距离对峙着，像两军对垒。

君以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不是没有想过会遇见郁岚，毕竟夫妻生项目选的都是成绩拔尖但精神状况微妙的学生，郁岚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名单上一点都不奇怪。

但他没想过会和她配对，没想过会和她住同一栋公寓，没想过要和她度过整整一年的时间。

他下意识地想要嘲讽两句，想要说点什么让郁岚难受的话，就像过去一年里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但话到嘴边，他看见郁岚弯下腰去拎画筒，动作很慢，像是力气不够用，手腕上露出一截纱布，白的刺眼。

他把话咽回去了。

选公寓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学校为了增强“夫妻”互动感，故意不提前分配公寓，而是让配对的学生自行选择。

郁岚站在公寓分布图前看了不到十秒，抬手指向六号公寓：“这栋。”

君以言看了一眼，六号公寓离食堂最近，离教学楼最近，离超市也最近，位置在整个夫妻生片区的中心，去哪都方便。

而且六号公寓的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不会直射进来，对睡眠不好的人来说是最大的善意。

他刚要点头，郁岚已经拖着行李箱往六号公寓走了。

君以言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脚步就是动了，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本能反应。

就好像他的身体还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习惯了走在郁岚身后半步的位置，习惯了在她停下的时候也停下，习惯了在她回头的时候刚好能对上她的目光。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六号公寓有两百平，上下两层，四室两厅两卫，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客厅里甚至有一架三角钢琴。

君以言在玄关站定，看着这间大到荒谬的房子，忽然觉得学校真的很会挑人。

能住在这种环境里还不觉得自己配不上的人，整个城市大概也找不出几个。

郁岚显然不觉得自己配不上。

她换了拖鞋，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上楼，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好像她真的住在这里一样。

君以言听见楼上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行李箱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郁岚轻而稳的脚步声在楼上走来走去。

他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楼下靠窗的那间卧室，把东西随便一丢，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

校园网上已经炸了。

夫妻生名单今天下午刚刚公示，讨论帖已经刷了三百多楼，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是“都去看郁岚的百度百科！！！”

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他点进去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