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坠痛感还没完全消,苏晚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晃得她眯了眯眼。
鼻尖是熟悉的粉笔灰混着旧书本的味道,讲台上秃头的班主任正唾沫横飞地做入学介绍,底下几十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苏晚同学刚从外地转来,以后就是我们高二(3)班的一份子了,大家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苏晚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书包的背带。
她不是死了吗?被沈屿和他的白月光林薇薇亲手从二十八楼的天台推下去,风灌进喉咙的窒息感,骨头摔碎的剧痛,到现在都刻在骨子里。
怎么会回到十六岁,刚转去沈屿所在的高中的第一天?
“苏晚同学?你就坐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教室里唯一空着的位置。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猛地一沉。
空位旁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七岁的沈屿。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峰,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看起来又乖又阳光,完全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学长模样。
和上一世那个在天台上,眼神冷漠地看着她掉下去的沈屿,重合在一起。
苏晚压下翻涌的恨意,垂下眼掩住眸中的冷光,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刚放下书包,旁边的人就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亲近:“晚晚,怎么来之前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校门口接你。早上妈妈还说怕你不习惯新环境,让我多照看你呢。”
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上一世的她就是被这幅面具骗得团团转,觉得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是真心对她好,他说什么她都信,他要什么她都给,哪怕是她妈妈留给她的遗产,他说要拿去创业,她眼睛都不眨就转了账。
后来他公司出了问题欠了债,他跪在她面前哭,说只要她帮他背下这笔债,等他缓过来就娶她,她傻乎乎地去签了担保书,差点被债主追得去跳江。
到最后她才知道,那笔钱他从来没拿去创业,全给了林薇薇买包买奢侈品,供她出国读书。
“晚晚?”见她没反应,沈屿伸手想碰她的胳膊。
苏晚往旁边一躲,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我自己能走。还有,别叫我晚晚,我跟你不熟。”
沈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绷不住。
以前苏晚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沈屿哥哥”叫得甜,怎么今天转个学,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以为她是刚来新环境不好意思,笑了笑把放在桌角的草莓牛奶递了过去:“行,那我不这么叫了。给你带的,你以前不是最爱喝这个吗?第一天来上课,肯定没来得及买早饭吧?”
草莓牛奶,确实是原主以前最爱喝的。
可上一世她被推下天台之前,沈屿就是递了一瓶加了安眠药的草莓牛奶给她,说让她别紧张,等下跟他去个地方,她毫无防备地喝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拖到了天台边缘。
苏晚看着那瓶印着粉色图案的牛奶,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接,反而抬手一挡。
“啪”的一声,玻璃瓶直接砸在地上,乳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甜腻的奶香味散开,混着玻璃渣的碎光,刺得沈屿的眼都疼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屿的脸色瞬间有点难看,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苏晚,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苏晚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凉薄的笑,“我现在不爱喝草莓味的东西,闻着就恶心。还有,以后别随便给我递东西,我嫌脏。”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
旁边几个偷偷看沈屿的女生都惊呆了,谁不知道沈屿是年级第一,长得又好,平时对谁都温和,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机会,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沈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刚要说话,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阿屿,我给你带的早餐,你怎么没吃呀?我等了你一早上都……哎,这是怎么了?”
林薇薇穿着同款的白校服,扎着高马尾,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看过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牛奶碎瓶上,又扫过苏晚的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很快又被担忧盖住。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沈屿的胳膊,温声说:“是不是新同学不习惯呀?你别跟她生气,她刚来肯定还不熟悉……”
“我跟他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苏晚抬眼看向林薇薇,眼神冷得像冰,“还有,离他远点,别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不然手断了,我可不负责任。”
林薇薇的脸瞬间白了,眼眶一下就红了,委委屈屈地看向沈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沈屿顿时火了,猛地站起身,指着苏晚的鼻子厉声道:“苏晚!你太过分了!立刻给薇薇道歉!”
全班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慢悠悠地抬眼,扫过他指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他气得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道歉?
上一世她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放过她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她道歉?
她看着沈屿,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道歉可以啊,”苏晚挑了挑眉,“不过在我道歉之前,你先跟大家说说,你口袋里揣着的,我妈妈留给我的那块翡翠玉佩,是怎么跑到你手里的?”
沈屿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校服口袋。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