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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太子(加更)

暗卫守护病弱小姐

她没有睡着。

隔壁的禅房里。

了因大师将墨痕的上衣褪下,查看了他背上的伤口。老人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罐黑色的药膏,用竹片挑了厚厚一层,敷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后背蔓延开来,墨痕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凉。那种凉不像冬天里的寒风,更像是有人将一整块千年寒冰贴在了他的伤口上,冷得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药凉了些,可对愈合刀伤别有奇效。”了因大师一边上药一边说,语气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聊天,“施主这伤,若用寻常金疮药,少说要养半月。用老衲这药,七日便可结痂。”

“多谢大师。”墨痕的声音很低。

了因大师没有接话,将药膏敷好,用干净的布条重新替他包扎。老人包扎的手法很老练,动作又快又轻,一圈一圈缠下来,几乎没让墨痕感觉到额外的疼痛。

包扎完毕,了因大师将药罐收回药箱,却没有起身离开。老僧坐在榻边,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墨痕。

墨痕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将衣服重新穿好,抬起头对了因大师对视。

老人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施主,你腰间那只荷包是谁绣的?”

墨痕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按在了腰间。

那只荷包已经被他从胸口移到了腰间——贴身的衣襟里太靠近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对玉镯隔着布料硌着胸口的皮肤,像是某种温柔的、不肯遗忘的提醒。他将它系回了刀鞘的系带上,月白色的底子上还有没洗净的血迹,墨色的寒梅针脚依旧歪歪扭扭。

“是……”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一个很重要的人。”

了因大师点了点头,目光从荷包上移开,重新落在墨痕脸上。老人看着他的眉眼,看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了因大师忽然说。

墨痕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衲年轻时在京城挂单,曾与一位故人有数面之缘。那位故人……”了因大师的目光穿过纸糊的窗棂,望向远方,像是望进了一段很远的岁月里,“萧景渊。前朝太子。”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三块石头投入深潭,一圈一圈的涟漪无声地荡开。墨痕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大师认识家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愿被别人听见的秘密。

了因大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经卷哗哗作响。老人背对着墨痕站了很久,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僧袍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一副瘦削而苍老的轮廓。

“二十年前,”了因大师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尘封的往事,“萧景渊曾来过这里。”

墨痕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人。”了因大师转过身,看着墨痕,目光里有某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一个女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头发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叫她……阿沅。”

墨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阿沅。那是他母亲的名字。沈沅。

“他们来此是为了避祸。朝中有人要对萧家动手,萧景渊提前得了消息,带着妻子一路东躲西藏,最后找到了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寺庙。他们在云隐寺住了七日,等风声过去才离开。”了因大师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七日里,萧景渊每日都会在后山的松下坐很久,他的妻子就坐在他身边,给他煮茶,替他研墨。他写字,她看。他不写,她也看。老衲那时候还是个刚剃度的沙弥,每日给师父送饭,经过那棵松树,总能看见他们。”

墨痕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后来萧家还是出事了。”了因大师说,“老衲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老衲去后山那棵松下坐了一整天,替他念了往生咒,替他点了长明灯。”

老人说到这里,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墨痕:“老衲以为萧家的血脉已经断了。可你来了。穿着染血的衣裳,带着刀,护着一个姑娘,翻山越岭,来到这座寺庙门前。”

墨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了因大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悠远的、穿越了漫长岁月的温柔。

“你父亲当年带着你母亲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老僧说,“也是这般——他看着你母亲的时候,眼神和你看着方才那位女施主的时候,一模一样。”

墨痕的眼眶红了。

“那位女施主,待你也很重要吧。”了因大师问。

墨痕低下头,看着腰间那只沾了血的荷包。月白色的底子上墨色的寒梅,针脚歪歪扭扭,绣工拙劣得令人发笑。可她绣了很久,手不稳,扎了好多次手指,她从来没有绣过什么东西,她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翻书页。

那枝墨梅是她用了多长时间才绣出来的?三天?五天?还是更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荷包,指腹触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时,他忽然想起她那天夜里递给他荷包时的样子——月白色的衣衫,散在肩头的乌发,烛火在她眼睛里跳动,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可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

她写了很多信、绣了很多针、藏了很多个日夜,才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块布料里。

“是。”他说。

一个字,重得像一座山。

了因大师点了点头,将药箱合上,站起身来。老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墨痕一眼。

“萧施主,”老僧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称呼叫他,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名字,又熟悉得像从未丢失过的一部分,“你们安心住下。这座寺庙虽小,可这山里的云雾,是外人找不到的。”

老人推门出去了。

墨痕坐在禅房里,听见老僧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竹林的风声里。他低下头看着腰间那只荷包,伸出手将它从刀鞘上解下来,捧在手心里。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荷包上,将那枝歪歪扭扭的墨梅照得很清楚。那些针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疏有的密,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路,通向一个不知名的远方。

他忽然想起母亲。

想起母亲坐在萧府后院的亭子里绣花的样子,绣绷上绷着一块月白色的绸布,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像蝴蝶在花间飞舞。他那时候还小,搬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脚边,看她绣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没有学会绣花。

可他学会了等。

等了十二年,等到了一只用拙劣的针脚缝成的荷包,和一枝用尽全力也绣不直挺的墨梅。

他将荷包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隔壁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是她在翻身,薄被窸窸窣窣地响动,木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也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面朝她所在的方向,隔着一堵墙,轻轻地说了一句:“睡吧。”

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可隔壁的翻身声,停了。

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夜晚的堤岸。她终于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窗外,月光很好。山里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比京城的亮,挂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间,像一盏被遗忘了很久的灯。风从山谷深处吹来,穿过竹林,拂过屋檐下的风铃,将那一声声清脆悠远的响声送得很远很远,送到山的另一边去。

他靠在墙上,面朝她所在的方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他这三天来第一次闭上眼。

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梦,只是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有一双手,很轻很轻地放在他的头顶上,像很久以前母亲抚摸他头发时的触感,又像昨夜她的手指穿过他发丝时的温度。

分不清是谁的。

也许都是。

##写到这块的时候看到送花花,今天加更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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