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8章:匿名捐赠
时间像一条平缓的河,悄无声息地流淌过数月。
秋去冬来,冬尽春至。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外,云京市的天空从灰白转为湛蓝,梧桐树抽了新芽,街角的花坛里不知名的野花开了又谢。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那种有规律、有温度、可以预见的日常。
南辰的变化最明显。
绑架事件留下的阴影,在专业心理医生的疏导和家庭无微不至的陪伴下,像冰雪一样慢慢消融。他不再在夜里惊醒哭闹,不再对突然的声响过度敏感,重新变回了那个爱笑爱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三岁孩子。只是偶尔,在电视里播放某些紧张画面时,他会下意识地往冰封墨怀里缩一缩,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这种时候,冰封墨就会轻轻捂住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哼起轻柔的摇篮曲。
南蓦寒肩膀的枪伤愈合得很好。
拆线那天,医生仔细检查了伤口,说恢复得比预期还要理想,只是左臂提重物时仍会有些许牵拉感,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他重新开始晨跑,起初只能慢走,后来逐渐加速,直到某个清晨,他沿着江边跑了整整五公里,汗水浸湿了运动衫,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跑完最后一米时,他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抬头看向东方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刺破云层,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那一刻,他真切地感觉到,身体里某种僵硬的东西正在松动。
冰封墨把更多精力投入了“新辰科技”和基金会。
她开始系统地学习企业管理,报了云京大学的线上课程,每天晚上等南辰睡下后,就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学就是两三个小时。南蓦寒有时会端一杯热牛奶进去,看到她蹙着眉头记笔记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不用这么拼。”他说。冰封墨抬起头,眼睛在台灯下亮晶晶的:“我想帮上忙。”不是客套,是认真的。南蓦寒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开始给她讲解那些晦涩的财务模型和战略框架。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手指在纸上画出清晰的逻辑图。冰封墨听得专注,偶尔提问,问题越来越切中要害。南蓦寒发现,她其实很有天赋——那种敏锐的直觉和快速学习的能力,是商学院教不出来的。
周末成了雷打不动的家庭日。
温婉和南陵婧常常过来,有时周哲也会带着女朋友来蹭饭。公寓里重新充满了烟火气和人声。冰封墨喜欢在厨房里忙碌,系着围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锅里炖着汤,烤箱里烤着点心,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南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脚边,仰着小脸问:“妈妈,今天吃什么呀?”南蓦寒则负责陪孩子玩,搭积木、读绘本、在地毯上玩小汽车。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这些事——那些曾经觉得琐碎无聊的亲子互动,现在成了他最放松的时刻。
这个周六的午后,阳光正好。
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春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新翻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南陵婧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架纸飞机,对着南辰吹了口气:“辰辰看,飞机要起飞啦!”纸飞机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撞在沙发扶手上,软绵绵地掉下来。南辰咯咯笑着爬过去捡,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像只笨拙的小熊。
冰封墨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切好的芒果、草莓、猕猴桃,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小碟南辰最爱的手指饼干。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水果上,芒果的橙黄、草莓的鲜红、猕猴桃的翠绿,色彩饱满得让人心情愉悦。
“嫂子,你这摆盘也太好看了吧?”南陵婧拈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都可以拍照发朋友圈了。”
“就你嘴甜。”冰封墨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芒果递给正爬过来的南辰,“慢点吃,别噎着。”
南辰接过芒果,小手黏糊糊的,却吃得一脸满足。果汁顺着他胖乎乎的下巴往下淌,冰封墨赶紧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孩子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奶香和水果的甜味。她擦得很仔细,指尖拂过他嫩嫩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南蓦寒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看到客厅里的场景,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毯上玩闹的妹妹和儿子,落在冰封墨身上。她正低头给南辰擦嘴,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哥,快来吃水果!”南陵婧招呼他。
南蓦寒走过去,在冰封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冰封墨自然地递给他一块芒果,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温热的触感。他咬了一口,芒果很甜,汁水充沛。
“在看什么?”冰封墨问,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
“‘破晓计划’第三阶段的可行性报告。”南蓦寒把文件递给她,“周哲刚发过来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冰封墨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某一页的图表上点了点:“这个成本预估……是不是太乐观了?原材料价格最近在涨,供应链也不稳定。”
南蓦寒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厨房里飘来的烤饼干的黄油香。他仔细看了看她指的那部分,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让周哲再核实一下。”
“还有这里,”冰封墨又翻了一页,“市场调研的数据样本量不够,尤其是二三线城市的消费习惯,不能只靠线上问卷。”
“嗯。”南蓦寒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几个月前,她对这些还一窍不通,现在却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这种成长的速度,让他既骄傲又……有点心疼。他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在学习上,多少个深夜,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南陵婧在一旁看着兄嫂的互动,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她戳了戳南辰肉乎乎的小脸,压低声音说:“辰辰你看,爸爸妈妈又在说‘工作’了。”
南辰听不懂,但看到姑姑笑,也跟着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就在这时,南蓦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铃声,也不是家人专属的铃声,而是一个陌生的、单调的电子音。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长长的号码,前缀是“+44”——英国的国际区号。
南蓦寒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对冰封墨和南陵婧说:“我接个电话。”然后站起身,朝客厅另一端的阳台走去。
冰封墨的目光跟着他。她看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紧绷,接电话的姿势也很正式——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站得笔直。这不是他接普通电话时的状态。她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但很快压了下去,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阳台上,南蓦寒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英语流利,带着标准的伦敦腔,但语气很客气:“请问是南蓦寒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南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国际儿童救助与权益保护联盟’的秘书长,大卫·科林斯。”对方自我介绍道,“我们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运作的非政府组织,主要致力于救助因战争、贫困、暴力犯罪而受害的儿童,提供医疗、心理、教育和法律援助。”
南蓦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组织,也不记得自己或南氏集团与他们有过任何往来。
“科林斯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南先生。”大卫·科林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谨慎,“大约一周前,我们收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捐赠。一笔巨额款项,通过加密渠道汇入了我们的指定账户。捐赠金额是——”他报了一个数字。
南蓦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数字,即使以他的标准来看,也堪称惊人。足以在云京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整栋写字楼,或者支撑一个中型企业十年的运营。
“捐赠人要求这笔钱必须用于设立一个专项基金,”科林斯继续说,“基金的名字是‘辰光’——Chen Guang,中文发音。基金的用途有非常明确的指定:资助全球范围内因经济犯罪、绑架、勒索等暴力事件而受害的儿童及其家庭,提供长期的心理康复治疗、专业的法律援助、以及必要的生活重建支持。”
南蓦寒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客厅。南辰正趴在地毯上,试图把一块积木塞进小汽车的驾驶座,小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冰封墨和南陵婧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阳光洒满整个空间,一切都那么安宁、温暖。
“捐赠人唯一的要求是,”科林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基金必须以‘南辰’——Nan Chen,这个名字命名。并且在每年的年度报告中,必须确保‘辰光’能够‘照亮那些最需要帮助的角落’。这是捐赠人的原话。”
南蓦寒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科林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的打字声和说话声——那应该是一个忙碌的办公室。
“南先生,”科林斯试探着问,“我们查过捐赠记录,您和您的家族、企业从未与我们组织有过任何形式的合作或捐赠。但这笔款项的指定用途……以及基金的名字……让我们不得不联想到,这可能与您或者您的家人有关。请问,您是否知情?或者,您是否认识这位匿名捐赠人?”
南蓦寒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春风吹过阳台,带着楼下花园里盛开的玉兰花的香气,甜得有些腻人。他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声音,听到客厅里南辰咯咯的笑声,听到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
“科林斯先生,”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我对此事毫不知情。我和我的家人,从未向贵组织捐赠过任何款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么……”科林斯的声音更加谨慎了,“捐赠人指定以‘南辰’这个名字命名基金,您是否……有什么头绪?或者,您是否介意我们使用这个名字?毕竟这涉及到未成年人的隐私权。”
南蓦寒睁开眼睛。
他看着客厅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南辰终于把积木塞进了小汽车,高兴地举起手,朝冰封墨挥舞:“妈妈看!车车有司机啦!”冰封墨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阳光照在孩子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不介意。”南蓦寒说,声音很低,“如果这笔钱真的能帮助到那些孩子……用这个名字,没有问题。”
“太好了。”科林斯明显松了一口气,“那么,关于基金的运作细节,我们后续会通过加密邮件与您沟通。虽然捐赠人是匿名的,但既然指定了受益方向和使用者名字,我们认为有必要让您知情,并希望能在合规的前提下,与您保持沟通。”
“可以。”南蓦寒说。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阳台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有些痒。他看向远处的天际线,云京电视塔在春日午后的阳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科林斯先生,”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捐赠人……有没有留下任何其他信息?比如……代号?或者任何可以识别的标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沉重。南蓦寒能听到科林斯在那边轻轻吸气的声音,还有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背景里的打字声停了,说话声也低了,仿佛整个办公室都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南先生,”科林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汇款附言只有一句。是加密的,我们的安全顾问花了些时间才破译出来。”
南蓦寒握紧了手机。
“内容是什么?”
科林斯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用的是中文,发音有些生硬,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给辰儿,和那些没有被光照到的孩子。”
南蓦寒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辰儿。
这个称呼太私人,太亲昵。除了家人,没有人会这样叫南辰。就连温婉和南陵婧,也多是叫“辰辰”或“宝贝”。只有一个人,在极少数的时候,会用这种带着老派温情的叫法——
他的父亲。南震霆。
但父亲在监狱里,不可能有这种操作能力。而且,如果是父亲,大可不必匿名。
那么……
“没有署名。”科林斯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但我们的安全顾问在分析汇款路径和加密方式后,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推测。他说,这种级别的加密,这种完全无法追踪的汇款渠道,还有附言里那种……特殊的措辞风格,很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很像‘K’的手笔。”
南蓦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春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的喧嚣,带来客厅里家人的笑声,带来玉兰花甜腻的香气。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慢慢爬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K。
那个在绑架事件中若隐若现的代号。那个南振宇可能接触过、可能合作过、也可能只是利用过的神秘存在。那个在事件结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影子。
现在,他又出现了。
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1
蹲蹲,好想知道后续的故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