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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屿的“关怀”与母亲的疑虑

南少,你的契约女友已送达

# 第129章:青屿的“关怀”与母亲的疑虑

飞机在青屿机场降落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跑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冰封墨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青屿的空气里有她熟悉的味道——海藻、潮湿的岩石、还有远处渔港飘来的淡淡鱼腥味。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墨墨,到了吗?妈炖了你爱喝的汤。”她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一热。家还在。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她,至少这里还有一盏灯为她亮着。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车子驶向海岸线,后视镜里,机场越来越远,像一场醒不来的梦被抛在身后。

出租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窗外是熟悉的风景——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几艘渔船拖着白色的浪痕缓缓移动。路边的木麻黄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冰封墨靠在车窗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却空荡荡的。她想起离开云京时的那场雨,想起南蓦寒没有出现的身影,想起酒店书桌上那份刺眼的评估报告和那张烫金的名片。

“姑娘,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冰封墨付了钱,拖着行李箱下车。眼前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白色涂料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炒菜的油烟味、炖肉的香气、还有淡淡的米饭香。她爬上三楼,在302号门前停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墨墨!”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急切和欣喜。冰封墨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一个温暖的身影已经扑过来抱住了她。母亲身上有她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厨房里飘来的汤的香气。这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冰封墨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冰封墨勉强笑了笑:“飞机上吃过了。”

“飞机上那些东西哪能算饭。”母亲拉着她往屋里走,“妈炖了山药排骨汤,还炒了你爱吃的蒜蓉西兰花。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屋子里很温暖。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针织坐垫是母亲亲手钩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油亮亮的。空气里有汤的香味,还有家里特有的、混合了阳光和旧木头的气息。

冰封墨放下行李,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掌。水声哗哗的,掩盖了她喉咙里压抑的哽咽。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不能哭。

至少在母亲面前不能哭。

她擦干脸,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笑容很僵硬,像戴着一张不合脸的面具。但她还是维持着这个表情,走出了洗手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山药排骨汤冒着热气,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蒜蓉西兰花碧绿油亮,旁边还有一小碟清蒸鱼。母亲盛了两碗米饭,招呼她坐下。

“快吃,趁热。”

冰封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的味道很鲜,带着山药的清甜。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怎么样?咸淡合适吗?”母亲问。

“嗯,正好。”冰封墨低头吃饭,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母亲也坐下来,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那种目光很温柔,温柔得让冰封墨几乎要撑不下去。她只能更专注地吃饭,一口接一口,好像这样就能填满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蓦寒……没跟你一起回来?”母亲轻声问。

冰封墨的手顿了顿。

“他……公司有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的声音,“云京那边走不开。”

“哦。”母亲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冰封墨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吃完饭,冰封墨主动收拾碗筷。厨房的水槽里堆着几个待洗的锅,窗台上摆着几盆小葱和薄荷。她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洗洁精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一个接一个破灭。

母亲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墨墨。”

“嗯?”

“你是不是……和蓦寒吵架了?”

冰封墨的手停住了。水流继续冲刷着她的手背,温热的水渐渐变得有些烫。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擦洗着手里的碗。

“妈看得出来。”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从进门到现在,没提过他一次。手机响了也不看,吃饭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要是往常,你早就叽叽喳喳跟我说他在云京带你去了哪里,吃了什么……”

“妈。”冰封墨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就是有些分歧。没什么大事。”

“分歧?”母亲看着她,“什么分歧能让你一个人跑回来?连个电话都不打?”

冰封墨放下碗,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远处海浪声,还有楼下小孩玩耍的嬉笑声。她转过身,看着母亲。母亲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能映出她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他……”冰封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亲眼看见他和南家接触的证据?说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了回归家族?说他们之间那些承诺和信任,原来都抵不过一份资产评估报告?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

“他骗了我。”最后,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母亲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那种温暖从皮肤传递过来,一点点渗进冰封墨冰冷的心里。

“墨墨。”母亲轻声说,“妈不懂你们那些大事。妈这辈子,就守着这个小家,守着这个厨房,守着你爸留下的这点念想。但蓦寒那孩子,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

冰封墨的睫毛颤了颤。

“你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咱们家吗?”母亲的声音很柔和,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那天也是这样的下午,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门口紧张得像个学生。我让他进来坐,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我给他倒茶,他双手接过去,说谢谢阿姨。”

“后来吃饭,他看我夹菜不方便,就站起来帮我盛汤。我让他别客气,他说这是应该的。那天晚上你送他下楼,我在阳台上看着,他走到楼下还回头朝我挥手。”

母亲握紧了她的手:“墨墨,一个人是不是真心,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漂亮话,是看他做了什么小事。蓦寒来咱们家这么多次,每次来都记得给我带药,记得帮我修那个老是坏的水龙头,记得在我腰疼的时候悄悄买了个按摩椅送来。这些事,不是装一天两天就能装出来的。”

冰封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可是妈……”她的声音哽咽,“我亲眼看见了……他和南家的人接触,他在考虑回归家族……他选择了他们,没有选我……”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母亲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心里感觉到的,才最真。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从青屿到云京,从陌生到相爱。那些日子不是假的,那些感情不是假的。墨墨,别轻易放弃沟通。有时候,人做出一些选择,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冰封墨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像是经历过什么的了然。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母亲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普通老太太,不懂你们那些商场上的事。但我懂人心。蓦寒那孩子,心里装的事太多,担子太重。有时候他选择一个人扛,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他不想让你一起受累。”

冰封墨沉默了。

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声,悠长而遥远。阳光渐渐西斜,在厨房的瓷砖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母亲松开她的手,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

“这是你王阿姨自己做的蜂蜜柠檬,说让你泡水喝,对嗓子好。”母亲把罐子递给她,“还有,今天上午有个快递送来,说是给你的。”

冰封墨接过罐子,罐身冰凉。她看向母亲指的方向——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箱。

“谁寄的?”她问。

“没写名字,但地址是云京。”母亲说,“我本来想帮你拆,又怕是什么重要东西。”

冰封墨放下蜂蜜罐,走到客厅。纸箱不大,但包装得很仔细。她拆开外层,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礼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片。

“听说伯母最近在康复期,特推荐一位理疗师,联系方式附后。另寄一些补品,聊表心意。望保重身体。——韩澈”

卡片下面是几盒高档补品——虫草、燕窝、海参,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旁边还有一个小信封,里面是一张名片:云京康复中心高级理疗师,预约电话下方手写了一个名字和分机号。

冰封墨拿着卡片,站在原地。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韩澈。

犹豫了两秒,她接起电话。

“冰小姐,东西收到了吗?”韩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关切。

“收到了。”冰封墨说,“韩先生,您太客气了。这些……太贵重了。”

“一点心意而已。”韩澈笑了笑,“伯母身体要紧。我推荐的这位理疗师很专业,对术后康复很有经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安排她定期去青屿出诊。”

“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韩澈打断她,声音依然温和,“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周哲说,你在青屿有个小工作室?如果备展期间需要人手打理日常事务,我可以派个助理过去。这样你就能专心创作,不用分心杂事。”

冰封墨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韩澈的声音:“瑞士展的筹备进展很顺利。组委会那边对你的作品评价很高,特别是那组《海蚀》系列,他们说很有冲击力。冰小姐,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的才华应该被世界看见。”

海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冰封墨看向窗外——夕阳正在海平面上缓缓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一闪一闪的,像在指引什么。

“韩先生。”她轻声说,“合同……什么时候能给我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韩澈带着笑意的声音:“明天。我的团队今晚会最后确认一遍条款,明天上午发到你邮箱。冰小姐,你放心,所有的条款都会最大程度保护你的权益。星瀚合作的都是顶级律所,合同绝对规范。”

“好。”冰封墨说,“那我等邮件。”

挂断电话,她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卡片。韩澈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精心。她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心里感觉到的,才最真。”

可是心里感觉到的是什么?

是南蓦寒的隐瞒和疏离,是他在她最需要解释时的沉默,是他选择回归家族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还是韩澈的细致关怀,是他为她母亲推荐的理疗师,是他寄来的补品,是他为她事业铺好的路。

冰封墨把卡片放回礼盒,盖上盖子。补品的包装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精致而昂贵。她转身走回厨房,母亲正在擦灶台。

“谁寄来的?”母亲问。

“一个……朋友。”冰封墨说,“他在云京做艺术投资,说很看好我的作品。”

母亲停下动作,看着她:“就是之前提过的那个……韩先生?”

“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擦灶台。抹布摩擦瓷砖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墨。”母亲背对着她说,“妈不懂艺术,也不懂投资。但妈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人家对你这么好,图的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吗?”

冰封墨没有回答。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几本艺术理论书,墙上贴着她大学时的习作,窗台上那盆多肉长得很好,叶片饱满。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壁纸是她和南蓦寒在青屿海边拍的照片。照片里,她靠在他肩上笑,海风吹起她的头发,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那是去年夏天,一切都还很好的时候。

冰封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移动鼠标,右键,更换壁纸。

系统自带的蓝色星空取代了那张照片。

她打开邮箱,收件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最上面的一封是云京大学课程通知,下面几封是艺术杂志的订阅推送。她一封封点开,又关掉。最后,她点开了草稿箱。

里面有一封没有写完的邮件,收件人是南蓦寒。

“蓦寒,我回到青屿了。妈妈炖了汤,很好喝。青屿今天天气很好,海很蓝。你……”

写到这里就停住了。

光标在句尾闪烁,像在等待什么。冰封墨看着那行字,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按不下去。她想起母亲说的话——“别轻易放弃沟通。”

可是沟通什么?

问他为什么和南振业见面?问他那份评估报告是怎么回事?问他是不是真的选择了回归家族?

还是问他……还爱不爱她?

冰封墨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酒店书桌上那张烫金的名片,是评估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是南蓦寒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

她睁开眼睛,按下删除键。

那封未写完的邮件消失了。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渔船归航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冰封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更远处,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海面,一圈,又一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她点开,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墨墨,回到青屿了吗?怎么样?”

冰封墨打字回复:“到了。还好。”

“南蓦寒呢?他没跟你一起?”

“没有。”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只有三个字:“明白了。”

冰封墨放下手机。她明白林晓晓想问什么,也明白自己无法回答。有些事,连最好的朋友也无法说出口。那些背叛和伤害,那些怀疑和绝望,只能自己咽下去,在深夜里慢慢消化。

她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她的素描本和颜料。她拿出素描本,翻开。最新的一页是她离开云京前画的——酒店窗外的雨景,模糊的玻璃,蜿蜒的水痕。画得很潦草,线条凌乱,像她当时的心情。

冰封墨拿起铅笔,在新的空白页上画起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的是海——不是青屿这片温柔的海,而是另一种海。暗流汹涌的海,礁石嶙峋的海,风暴将至的海。线条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她画得很快,像在发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下笔。

纸上是一片黑暗的海,海浪像狰狞的兽爪,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厚重得令人窒息。而在画面的角落,有一艘小小的船,正在海浪中挣扎,随时可能被吞噬。

冰封墨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素描本,站起身。走到客厅,母亲正在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母亲看见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来,坐这儿。”

冰封墨走过去坐下。母亲握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电视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映在她们脸上。

“妈。”冰封墨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个机会去国外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艺术展,你会支持我吗?”

母亲转过头看着她:“多远?”

“瑞士。”

“去多久?”

“可能要……几个月。筹备加展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蓦寒知道吗?”

冰封墨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还没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这可能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他无关。”

母亲看着她,眼睛在电视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深邃。那种目光让冰封墨有些不安,好像母亲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逞强。

“墨墨。”母亲说,“妈不拦你。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但妈希望你想清楚——你做这个决定,是为了艺术,还是为了……逃避什么?”

冰封墨愣住了。

逃避什么?

逃避南蓦寒的背叛?逃避那段破碎的感情?逃避那个让她心碎的云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母亲的怀抱很温暖,有她熟悉的、家的味道。冰封墨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在这儿。”母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却很坚定,“家永远在这儿。”

那天晚上,冰封墨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海浪声,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南蓦寒时,他那个霸道的吻。

想起在云京大学,他站在演讲台上的样子。

想起他教她应对那些挑剔的南家长辈。

想起他说“冰封墨,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时的眼神。

也想起酒店书桌上那份报告,那张名片,他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

还有韩澈温和的声音,他寄来的补品,他描绘的那个光明的未来。

冰封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温暖。但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海。她站在岸边,看着一艘船渐行渐远。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海水漫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膝盖,腰际。她挣扎着,却越陷越深。最后,海水淹没了她的头顶,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阳光已经洒满房间。冰封墨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星瀚艺术投资法务部”,主题是“瑞士阿尔卑斯艺术展参展合同草案”。

她点开邮件。

正文很简短,措辞专业:“冰小姐您好,附件为参展合同草案,请您审阅。如有任何疑问,可随时联系我方律师。期待合作。”

冰封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附件。

PDF文件加载出来,整整二十八页。条款密密麻麻,字体很小。她滑动屏幕,一页页往下翻。保底收购价、全球推广承诺、法律责任豁免、版权授权范围、衍生开发权利归属、艺术金融合作条款……

每一个条款都写得严谨而规范,看起来完美无瑕。

冰封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阳光灿烂,海面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远处,那艘小小的渔船正在出海,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她想起母亲昨晚说的话——“你做这个决定,是为了艺术,还是为了逃避什么?”

也想起母亲更早之前说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心里感觉到的,才最真。”

冰封墨闭上眼睛。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还有远处渔港的喧嚣。她能听见楼下小孩的嬉笑声,能听见隔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

她睁开眼睛,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邮件界面还停留在那封合同草案上。她看着发件人那一栏——“星瀚艺术投资法务部”。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按下了转发键。

收件人栏里,她输入了一个熟悉的邮箱地址——那是她大学时认识的一位律师朋友,现在在青屿本地律所工作。她们曾经一起参加过法律援助活动,她信得过她。

在正文里,她只写了一句话:“麻烦帮我看一下这份合同,有没有什么问题。谢谢。”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冰封墨放下手机,走到阳台。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海面上,那艘小渔船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想起南蓦寒。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保重”。

也想起韩澈说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还有母亲说的“家永远在这儿”。

冰封墨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海风拂过脸颊,带着咸湿的凉意。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