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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墨的决定

南少,你的契约女友已送达

# 第94章:冰封墨的决定

冰瀚林的遗体在殡仪馆火化。骨灰盒很轻,冰封墨抱在怀里,却觉得有千钧之重。母亲靠在她肩上,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南蓦寒站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冰母,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的肘弯。回临时住所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冰封墨看着窗外飞逝的临江街景——这座她长大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陌生而遥远。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紧她和南蓦寒的手,想起那句“要幸福”。幸福。这个词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奢侈。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南蓦寒。他正闭目养神,但眉头依旧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他没有接。冰封墨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上,心脏像被细针密密地扎过。她知道,回到云京,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猛烈的风暴。而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在一起”的祝福,在现实的巨浪面前,又能支撑多久?一个念头,在她疲惫却逐渐清明的脑海中,缓慢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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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住所是南蓦寒在临江市中心租的一套高层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冰封墨将母亲的行李放进次卧,帮她铺好床,调好空调温度。冰母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遗像,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

“妈,你先休息一会儿。”冰封墨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冰母抬起眼,眼神依旧空洞,但点了点头。

厨房里,冰封墨烧着水。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蒸汽从壶嘴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她靠着料理台,目光穿过客厅半开的门缝,落在阳台上。

南蓦寒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室内,单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夜风吹乱他的头发,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掀起。公寓里暖气很足,但他没有脱外套,仿佛随时准备离开。冰封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紧绷的肩膀线条,还有偶尔抬手揉按太阳穴的动作。

水开了。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冰封墨关掉火,倒水,加了一勺蜂蜜。她端着杯子走进次卧,看着母亲小口小口地喝,然后服侍她躺下,掖好被角。冰母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抖。冰封墨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母亲的呼吸逐渐平稳。

她起身,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在地毯上投出温暖的圆形。冰封墨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玻璃门。冬夜的冷风立刻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江水的气息。

南蓦寒转过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

“阿姨睡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冰封墨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你在跟谁打电话?”

“周哲。”南蓦寒收起手机,揉了揉眉心,“集团那边……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选择实话实说:“董事会有人提议,在我父亲病危期间,应该由几位资深董事组成临时管理委员会,共同决策。理由是……我太年轻,经验不足,而且现在个人事务缠身。”

冰封墨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还有呢?”

“‘墨寒科技’那边,技术泄露的评估报告出来了。”南蓦寒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核心算法的三个关键模块都被复制了。苏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昨天刚刚注册了类似的专利。我们……失去了最大的竞争优势。”

风更冷了。冰封墨打了个寒颤。

南蓦寒立刻察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雪松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冰封墨抓紧衣襟,抬头看他。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南蓦寒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而苦涩,“回云京,开董事会,说服那些老头子相信我。去‘墨寒科技’,安抚团队,重新规划产品方向。还有医院……我爸还在ICU,医生说这四十八小时是关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你。你需要时间……处理你父亲的事,照顾阿姨。而我……”

他没有说完。

但冰封墨听懂了。

而我,分身乏术。而我,给不了你需要的陪伴和支持。而我,可能连自己都快要撑不住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有一层薄汗。

“蓦寒。”她轻声说,“我们进屋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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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冰封墨处理着父亲的后事——去派出所办理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安排告别仪式,通知远房亲戚。母亲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抱着遗像发呆。冰封墨每隔一小时就进去看看她,给她倒水,陪她说几句话,尽管得到的回应总是寥寥。

南蓦寒几乎没怎么睡。

冰封墨半夜起来喝水,总能看见书房的门缝下透出灯光。她推开门,看见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满是数据和图表,旁边散落着打印出来的文件。咖啡杯已经空了,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蒂。

“去睡一会儿。”她走过去,手搭在他肩上。

“马上。”他总是这样回答,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

但那个“马上”,往往意味着又一个通宵。

第三天清晨,冰封墨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她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南蓦寒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单薄。

“你怎么……”冰封墨走过去。

“阿姨醒了,说想喝粥。”南蓦寒没有回头,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白粥,“我查了食谱,应该不难。”

冰封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他的手法生疏,但很认真。粥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合着清晨空气里清冷的味道。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这一刻,冰封墨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看着南蓦寒消瘦的侧脸,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阴影,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想起这些天来,他一边处理集团危机,一边陪她奔波,一边还要照顾她和母亲的情绪。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用力一点,就会崩断。

而她,也是一样。

父亲的离世抽走了她一部分灵魂。那种空洞的疼痛,像潮水一样,在每一个安静的间隙涌上来,淹没过顶。她需要时间哀悼,需要空间喘息,需要好好拥抱母亲,也需要好好拥抱自己破碎的心。

可是回到云京呢?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董事会成员,有失去优势的科技公司,有尚未脱离危险的父亲,有无数双等着看他们笑话的眼睛。还有苏晚晴,还有顾辰风,还有那些永远不会停止的流言蜚语。

他们会在那样的环境里,继续互相消耗,直到最后一点爱意和耐心都被磨光。

父亲说,要幸福。

可幸福,不是这样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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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母亲回房间休息了。冰封墨收拾完碗筷,走到客厅。南蓦寒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

冰封墨在他身边坐下。

南蓦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怎么了?”

“蓦寒。”冰封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们离开云京吧。”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南蓦寒缓缓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疲惫。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开云京。”冰封墨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暂时离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南蓦寒合上电脑,放在一边。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搜寻,仿佛想找出这句话背后的情绪波动。但他只看见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坚定。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问。

“不是突然。”冰封墨摇摇头,“我想了好几天了。从我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开始想。”

她深吸一口气,组织着语言。那些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念头,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蓦寒,你听我说。”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依旧冰凉,“南氏集团现在需要什么?需要时间疗伤。你父亲的事,技术泄露的事,还有董事会内部的矛盾——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你在其中,身份很尴尬。你是儿子,又是CEO,你要改革,但改革最大的阻力,恰恰来自你父亲留下的那套体系和那些忠于他的人。”

南蓦寒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反驳。

“还有‘墨寒科技’。”冰封墨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冷静,“核心技术优势已经没了。在云京那种地方,竞争有多激烈你比我清楚。苏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联合其他对手围剿你们。就算你能找到新的方向,也需要时间研发、测试、推广。而在那之前,公司要烧多少钱?要承受多少压力?”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而你,蓦寒。你看看你自己。”

南蓦寒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冰封墨握紧了他的手,不让他逃避。

“你这几天睡了几个小时?吃了多少东西?你一边要处理集团的烂摊子,一边要担心你父亲的生死,一边还要照顾我和我妈。你是人,不是机器。你会累,会垮。”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我也一样。我爸走了,我的心空了一大块。我需要时间哀悼,需要陪我妈走出伤痛。可是回到云京,我们还有这样的时间和空间吗?”

冰封墨松开他的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与其在云京耗着,陷入无尽的争斗和压力,不如暂时离开。去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可以继续完成学业——远程教育,或者转学。我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设计或文案工作,养活自己和我妈。你可以暂时远离家族的是非,沉淀下来,好好想想未来的方向。也许你能找到新的机会,也许你能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你的抱负。”

“我们需要的,不是继续在漩涡里挣扎。”冰封墨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需要时间和空间。去修复心里的伤口,去成长为我们想成为的人,去好好生活——真正的生活,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和期待里,而是活成我们自己想要的样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阳光在地毯上缓慢移动,光带边缘的灰尘依旧在飞舞。

南蓦寒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女孩——不,这个女人。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眼睛因为哭泣和失眠而有些红肿,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她刚刚失去父亲,本该是最脆弱的时候,可她却站在这里,用最冷静的语气,分析着他们面临的困境,提出一个听起来疯狂却又无比合理的解决方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在云京大学的校门口,她被妹妹南陵婧推到面前,惊慌失措,眼神躲闪。那时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跑。

可现在呢?

她经历了身世秘密的曝光,经历了网络暴力的围攻,经历了父亲的病重和离世。她在风暴中心站住了,没有倒下,反而长出了坚硬的骨骼和清晰的头脑。

她说得对。

这些年,他一直在为家族、为公司、为责任而活。他按照父亲设定的轨迹往前走,接管企业,拓展业务,维护家族声誉。他几乎忘了,生活本身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习惯了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习惯了在酒会上周旋应酬,习惯了每天醒来就面对无数待解决的问题。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有多久没有单纯地、不为任何目的,只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看风景,说说话了?

而冰封墨,她也一直在背负。背负着私生女的身份秘密,背负着外界的偏见和指责,背负着对母亲的愧疚,现在又背负着丧父之痛。

他们都太累了。

累到快要忘记,相爱这件事,本该是轻松而美好的。

南蓦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封墨几乎以为他拒绝了,久到她开始在心里准备第二套说辞,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很用力,将她紧紧箍在胸前。冰封墨的脸贴在他的肩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温暖而真实。

“你说得对。”南蓦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别人而活。为家族,为公司,为责任。我几乎忘了生活本身的样子。”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

“而你,也一直背负着太多东西。我们都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冰封墨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被理解的感动。

“所以……”她轻声问。

“所以,”南蓦寒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走。”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冬夜里的星光。

“你想去哪里?”

冰封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像阴云散开后露出的第一缕阳光。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们可以一起想。”

南蓦寒也笑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好。”他说,“我们一起想。”

窗外,临江市的天空彻底亮了。阳光洒满整座城市,江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即将走向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