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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的南氏

南少,你的契约女友已送达

# 第92章:风雨飘摇的南氏

车子在公寓地下车库停稳。冰封墨扶着母亲下车,走进直达电梯。金属门闭合,镜面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母亲靠在她肩上,呼吸轻浅,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冰封墨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南蓦寒那句“别担心”。她指尖悬在回复键上,最终只打下一行字:“我和妈妈到了,安全。你那边怎么样?”点击发送。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外面是安静明亮的走廊。周哲安排的生活助理已经等候在门口,微笑着接过简单的行李。冰封墨扶着母亲走进这间陌生却安保森严的避难所,客厅落地窗外,是冬日晴朗却遥远的城市天空。她的手机安静着,没有回复。

她知道,他此刻应该已经抵达南氏集团总部。

***

上午九点三十分,南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外的休息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香气、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一种压抑的、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沉默。巨大的落地窗外,云京市的晨景一览无余——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冬日的阳光给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照不进室内凝重的氛围。

南蓦寒站在窗前,背对着休息区里或坐或立、低声交谈的几位董事。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如松,但只有离得最近的周哲能看到,他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线绷得极紧,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南总,”周哲压低声音,平板电脑上的数据页面不断刷新,“开盘半小时,股价跌幅扩大至百分之十五点三。目前成交额异常放大,恐慌性抛售明显。三家主要合作方——恒远科技、海通资本、林氏地产——的CEO办公室先后致电总裁办,要求‘了解情况’并‘评估后续合作风险’。财经频道《晨间聚焦》栏目刚刚插播了南震霆被批捕的简讯,配图是昨晚老宅门口警车的画面。两家主流财经媒体的采访请求已经转到公关部,措辞……相当尖锐。”

南蓦寒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南氏集团旗下某栋商业大厦的楼顶标识上。那标识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董事会成员到齐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除了两位在国外出差、已确认视频接入的独立董事,其余二十一位董事全部到场。”周哲快速扫了一眼手中的名单,“南明德董事、南振业董事、南启文董事提前二十分钟抵达,一直在休息区交谈。王董、李董几位元老脸色很不好看。中生代的几位,像赵董、陈董,暂时保持沉默。”

“知道了。”南蓦寒将几乎未动的咖啡杯放在窗边的矮几上,瓷器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转过身,视线扫过休息区。

几位叔父辈的董事——南明德、南振业、南启文——正围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南明德,集团第三大股东,南震霆的堂弟,年近六十,头发梳得油亮,此刻正皱着眉头,手指用力敲着沙发扶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简直是胡闹!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倒好,闹得满城风雨!股价跌成这样,怎么向所有股东交代?”南振业,分管地产板块的副总,五十出头,身材微胖,闻言附和:“可不是?蓦寒这孩子……唉,再怎么着,那也是他父亲。这‘子告父’的名声传出去,以后在商界还怎么立足?”南启文相对年轻些,四十五岁,负责海外业务,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谨慎:“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集团怎么渡过眼前这关。银行那边……我刚接到电话,下个月到期的五十亿贷款,对方要求提前进行风险评估。”

另一边,几位跟随南震霆打江山的元老董事,王董和李董,脸色铁青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几家媒体采访车,一言不发。他们的沉默,比南明德等人的议论更具压迫感。

中生代的董事们三三两两散落在休息区各处,有的低头看手机上的股价走势,有的小声交换着信息,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不安。

空气里的咖啡香混着皮革沙发和地毯清洁剂的味道,还有某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九点四十五分,董事会秘书轻声提醒:“各位董事,会议时间到了。”

***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冷冽的光芒。二十三个座位几乎坐满,只有最前端那个属于董事长的位置空着。墙壁上的大屏幕亮起,显示着两位海外董事的视频画面。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

南蓦寒坐在董事长座位右手边第一个位置——CEO的固定席位。周哲坐在他侧后方靠墙的秘书席,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记录本。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南蓦寒身上。

主持会议的副董事长,一位年逾七旬、德高望重的独立董事沈老,清了清嗓子,声音苍老但清晰:“各位,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南震霆先生因涉嫌多项严重违法行为,已于今日凌晨被检察机关正式批捕。相关消息已经公开,对集团声誉、股价及正常经营造成了巨大冲击。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首要议题就是:如何应对当前危机,稳定集团局面。”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蓦寒,“南蓦寒先生作为集团CEO,也是……南震霆先生的直系亲属,对情况最为清楚。请南总先向大家说明一下基本情况。”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

南蓦寒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南氏集团创始人的油画肖像上。肖像里的老人目光炯炯,仿佛正注视着这场决定家族企业命运的时刻。

“各位董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力量,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关于南震霆先生涉案的具体细节,因涉及司法程序,我无法在此详述。但可以确认的是,其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损害了集团及广大股东的利益。作为集团CEO,我于昨日晚间,在掌握确凿证据后,向有关部门进行了举报和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座椅轻微的挪动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举报”二字从南蓦寒口中说出,还是让不少人感到一阵寒意。

南明德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责难:“蓦寒!那是你父亲!你……你怎么能……”他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南蓦寒的目光转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南明德董事,在集团利益和股东权益面前,没有父亲,只有责任人和违规者。我的行为,是基于我作为CEO的职责和对所有股东、员工的信托责任。”

“信托责任?”南振业冷笑一声,“那你‘墨寒科技’那边呢?我听说,苏家那边已经拿到了你们‘破晓计划’的部分技术资料!这算不算重大失职?这会不会给集团带来新的、更致命的打击?你现在自身难保,怎么主持大局?”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几位元老董事也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南蓦寒。技术泄露,这是比董事长被捕更实际的商业威胁。

南蓦寒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他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南振业董事提到的问题确实存在。‘墨寒科技’的核心技术资料,部分基础架构部分,在之前的交易环节中被苏晚晴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泄露给苏氏集团。这是事实。”

他坦然承认,反而让一些准备发难的人愣了一下。

“但是,”南蓦寒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第一,被泄露的是基于公开论文和行业通用技术搭建的基础框架层,并非‘破晓计划’最核心的算法引擎和数据处理模型。我们的技术护城河,主体依然完好。第二,技术团队完整,核心研发人员全部签署了新的保密与竞业协议,士气未受根本影响。第三,针对此次泄露事件,我们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包括加速迭代核心算法、申请补充性专利布局、对可能涉及的侵权行为进行法律取证。‘墨寒科技’的研发进度和商业计划,不会因此停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至于我个人的责任,我从不推诿。如果董事会认为我的领导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启动相应的问责程序。但在那之前,我的职责是带领集团应对危机。”

冷静、客观、不回避问题,也不推卸责任。这番表态,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董事,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思索。

沈老适时开口:“情况大家都听到了。现在不是追究细节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集团不能一日无主。我提议,在南震霆先生无法履行职责期间,由南蓦寒先生暂代董事长职务,全面主持集团危机应对及日常运营工作。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南明德、南振业等人脸色难看,没有动作。几位元老董事互相看了一眼,王董缓缓举起了手。接着,李董也举了手。随后,中生代的赵董、陈董,以及另外几位独立董事,陆续举起了手。视频画面里的两位海外董事,也表示了同意。

举手的人数,刚刚超过半数。

沈老点点头:“提议通过。南蓦寒先生,请你……”

“沈老,各位董事,”南蓦寒打断了沈老的话,他依然站着,身形笔直,“感谢大家的信任。这个责任,我接受。”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会议桌面上:“但是,在正式接手之前,我有三个条件,需要董事会明确支持。”

条件?会议室里刚刚松缓一点的气氛再次紧绷。

“第一,”南蓦寒竖起一根手指,“必须对南震霆先生在位期间,所有涉嫌违规、违法的操作,进行彻底、独立的调查和清算。该赔偿的,集团要主动赔偿,切割责任,挽回声誉。该移交司法处理的,绝不姑息。这个过程必须透明,接受监督。我们要向市场、向公众证明,南氏集团有刮骨疗毒的决心和能力。”

南明德的脸色变了变。彻底清算?那会牵扯出多少人?多少旧账?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南氏集团必须进行深度改革。全面评估现有资产和业务线,坚决剥离非核心、低效、高风险的不良资产。集团未来要聚焦于有核心竞争力的主业,比如‘墨寒科技’代表的科技创新板块,以及经过优化后的优势传统业务。同时,要建立更严格的合规体系,提升管理透明度。过去的粗放式、家族式管理,必须终结。”

几位元老董事的眉头深深皱起。剥离资产?终结旧模式?这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和习惯。

“第三,”南蓦寒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坦然地看着所有人,“我本人不会长期占据董事长这个位置。待集团渡过此次危机,业务重回稳定健康发展轨道后,我将主动辞去代董事长职务,并推动董事会选聘更合适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来长期管理集团。南氏,需要更现代、更专业的公司治理结构。”

最后这个条件,让许多人都愣住了。暂代,然后主动让位?这意味着他并非要趁此机会攫取权力,而是真正以解决危机为目标。

会议室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空调风口的嗡鸣声持续着。

沈老深深地看着南蓦寒,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微微的颔首。

中生代的赵董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沉稳:“我支持南总的条件。危机当头,需要的是魄力和担当,而不是争权夺利。彻底清算、聚焦改革、完善治理,这才是让南氏重获新生的正路。”

陈董也点头附和:“我同意。南总展现出的清醒和责任感,让我对渡过难关有了些信心。”

几位独立董事交换了眼神,也陆续表示了原则上的支持。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不同意!”南振业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说得轻巧!彻底清算?你知道这会动摇多少合作方的信心?会造成多少隐性损失?改革?剥离资产?那些都是老董事长当年辛苦打下的基业!你说剥离就剥离?还有,你说不长期占位,谁信?到时候大权在握,还能轻易放手?更何况,你现在自身牵扯技术泄露,又和那个冰封墨……那个导致老董事长出事的女人的女儿关系不清不楚!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私心?让你现在掌舵,风险太大了!”

“没错!”南明德也沉声道,“蓦寒,不是叔伯们不信你。但你现在的位置太敏感。‘子告父’已经让外界议论纷纷,再让你全面接手,舆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南氏无人,还是说我们默许了这种……这种悖逆人伦的行为来掌控公司?集团的声誉已经经不起更多打击了!”

“技术泄露是实打实的商业失误!”另一位元老董事也冷声道,“这证明你在重大商业决策和风险管控上存在漏洞。一个自身项目出现重大危机的CEO,如何能领导整个集团应对更大的危机?逻辑上就说不通!”

反对的声音激烈而尖锐,直指南蓦寒的伦理处境、领导能力和个人关系。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无形的裂痕在蔓延。

南蓦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反对的声音暂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关于我的个人行为,时间会证明一切。关于技术泄露,我刚才已经说明了情况和应对方案。关于我的能力,”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南振业等人,“如果各位有更好的人选,可以现在提出来。谁能在此刻站出来,拿出比我更可行的方案,稳定股价,安抚合作方,应对司法调查,并推动集团转型,我立刻让贤。”

无人应声。

南振业张了张嘴,最终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沈老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表决已经通过,南蓦寒先生暂代董事长职务。具体的改革方案和清算细则,后续需要成立专门委员会详细拟定,再报董事会审议。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吧。散会。”

没有掌声,没有祝贺。董事们面色各异地起身,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南明德、南振业等人看也没看南蓦寒,径直走了出去。支持南蓦寒的几位董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保重”或“辛苦了”,也匆匆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南蓦寒和周哲。

水晶吊灯的光芒冷冷地照在光洁的桌面上,映出南蓦寒独自站立的身影。窗外,冬日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天空变得灰蒙蒙的。

周哲收拾好东西,走到南蓦寒身边,低声道:“南总,媒体那边……”

南蓦寒摆了摆手,示意他稍等。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尚未散去的媒体车辆,还有远处灰暗的天空下,这座城市冰冷而忙碌的轮廓。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只是一个开始。

内部的裂痕已经公开化。元老派和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接受改革和清算。技术泄露的隐患如同定时炸弹。外部的舆论压力、合作方的观望、银行的催逼……所有的一切,都才刚刚涌来。

而他,必须站在这里,挡住这一切。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起来。

南蓦寒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皱了皱眉,划开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而公式化的女声:“请问是南蓦寒先生吗?这里是云京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您的父亲南震霆先生,在羁押候审期间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情况危急,已送入我院抢救。请您立刻过来一趟。”

南蓦寒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节泛出青白色。

窗外的天空,灰云低垂,仿佛真的要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