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临终托付与追踪者再现
冰封墨站在桂花树下,清晨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桂花的甜香与消毒水的刺鼻味交织,还有眼泪干涸后留在脸颊上的紧绷感。耳朵里的通讯器传来周哲的声音:“林小姐,需要安排车辆吗?”
“暂时不用。”冰封墨轻声说,“我要再回病房一趟。”
她转身,重新走进那栋白色建筑。走廊里依然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推开203病房的门,父亲还在沉睡,呼吸机规律地嘶嘶作响,胸口的起伏微弱而平稳。
冰封墨走到床边,从背包里取出加密手机。她打开录音功能,将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握住父亲的手。
“爸。”她轻声唤道。
冰瀚林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女儿,意识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些。
“爸,我需要知道全部。”冰封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南震霆是怎么做的?我需要录音,作为证据。”
冰瀚林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墨墨……太危险……”
“已经危险了。”冰封墨握紧他的手,“从我去云京大学,从我和南蓦寒相遇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爸,告诉我真相。我需要知道,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
冰瀚林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许久,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冰封墨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确保录音清晰。
“那是……三年前……”冰瀚林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南氏集团旗下的‘南华科技’……要和‘旭日电子’合作一个芯片项目……投资额……八千万……”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冰封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握着他的手。
“南震霆……是项目负责人……”冰瀚林继续说,“我……我是财务副总监……负责资金监管……项目进行到一半……南震霆找我……说资金周转有问题……需要临时调用两千万……一周就还……”
冰封墨的心沉了下去。
“我……我本来不同意……”冰瀚林的声音颤抖起来,“但他说……这是集团最高层的决定……如果不配合……就让我走人……我……我那时候刚买了房子……你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钱……”
泪水顺着老人凹陷的脸颊滑落。
“我……我签了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两千万……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说是临时周转……一周后……钱没回来……我问南震霆……他说再等等……”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的嘶嘶声和老人断断续续的叙述。
“又过了一周……项目审计开始了……”冰瀚林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审计组发现……账面上有两千万的缺口……南震霆……他……他拿出了我签字的文件……还有……还有伪造的转账记录……说是我……监守自盗……把钱转到了自己的账户……”
“我没有!”老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我没有!那些记录都是假的!我的签名是真的……但文件内容被换了……转账账户根本不是我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呼吸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冰封墨连忙按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进来,调整了呼吸机参数,注射了一针镇静剂。
“林先生,您不能太激动。”护士轻声说。
冰瀚林渐渐平静下来,但眼神里的痛苦没有丝毫减轻。他看向女儿,嘴唇颤抖:“墨墨……对不起……爸爸……太懦弱了……”
“不,不是你的错。”冰封墨的声音哽咽,“是南震霆太恶毒。”
护士离开后,冰瀚林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虚弱了。
“审计报告出来……我被指控挪用公款……南震霆私下找我……说如果我认罪……只坐几年牢……如果不认……他就……就对你和你妈妈不利……”
冰封墨的手猛地收紧。
“他说……他知道你在哪个学校……知道你妈妈每天去哪里买菜……”冰瀚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我……我不敢赌……所以……我跑了……”
“我伪造了车祸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然后……用最后一点积蓄……办了假身份……来了临江……”老人的眼泪不断涌出,“我想过联系你们……但我不敢……南震霆的人……一直在找我……他怕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冰封墨追问。
冰瀚林示意她靠近。冰封墨俯身,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照片……”老人用气声说,“我……我留了个心眼……那天他找我签字时……我手机在录音……虽然只录到一部分……但能听出是他逼我签的字……还有……还有一次在停车场……我拍到他和一个陌生男人交接文件……那个男人……后来查了……是旭日电子的竞争对手……”
冰封墨的心跳加速:“这些证据在哪里?”
冰瀚林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冰封墨会意,轻轻解开他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老人的胸口瘦骨嶙峋,皮肤苍白,上面贴着一块医用胶布。冰封墨小心地撕开胶布,下面是一块用细绳挂在脖子上的旧怀表。
银色的表壳已经氧化发黑,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冰封墨解开细绳,将怀表取下来。表很轻,握在手里有冰凉的金属触感。
“打开……”冰瀚林说。
冰封墨用指甲撬开表壳。表盘已经停了,指针指向三点十七分。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机器雕刻,而是手工刻上去的,笔画有些歪斜:
**临江县青石镇梧桐村十七号**
“老家……”冰瀚林的声音越来越弱,“你爷爷留下的老宅……荒了很多年……没人去……证据……在东厢房……从门往里数……第三块地砖……下面……有个铁盒……”
他停下来,喘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照片……录音带……都在里面……还有……还有一份我手写的说明……记录了全部经过……”
冰封墨紧紧握着怀表,表壳的棱角硌在手心。
“墨墨……”冰瀚林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爸爸……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爸,别说了……”
“好好……活下去……”老人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女儿的手,“别……别报仇……太危险……南震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
“答应我……”冰瀚林盯着她,眼神近乎哀求,“好好……活着……和你妈妈……好好过……别管这些事了……”
冰封墨的眼泪滴在父亲的手上。她看着父亲枯瘦的脸,花白的头发,凹陷的眼窝。这个曾经温和儒雅的男人,被一场阴谋摧毁了整个人生,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三年,唯一的心愿只是女儿能平安。
她该答应吗?
她该放下这一切,带着母亲远走高飞,忘记父亲蒙受的冤屈,忘记南震霆的罪行,忘记这三年来的所有痛苦和挣扎吗?
冰封墨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母亲深夜独自垂泪的背影;云京大学里那些窃窃私语和异样眼光;南蓦寒在月光下说“我信你”时的眼神;顾辰风警告她“南震霆不会放过你”时的严肃表情;还有刚才,父亲说到“他威胁要对你们不利”时,眼神里刻骨的恐惧。
不。
她睁开眼,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爸,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但我也答应你,我会让真相大白,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冰瀚林愣住了。
“我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女孩了。”冰封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妈妈。南震霆毁了我们家三年,他必须为此负责。”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释然。
“你……长大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陷入了沉睡。
冰封墨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病房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飞舞,像时间的碎屑。呼吸机规律地嘶嘶作响,像生命的脉搏。
许久,冰封墨轻轻松开手,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她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加密手机,停止录音。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二十七分四十三秒。
她将手机和怀表一起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父亲在光里沉睡,面容安详。
冰封墨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推开门,走出病房。
走廊里依然安静。她走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我父亲睡着了。麻烦你们多照看。”
“林小姐放心。”护士点头,“林先生今天情绪波动太大,我们给他用了镇静剂,会睡几个小时。您要去哪儿?”
“回趟老家,取点东西。”冰封墨说,“晚上就回来。”
“路上小心。”
冰封墨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疗养院主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公路上传来的隐约车声。
耳朵里的通讯器传来周哲的声音:“林小姐,需要安排车辆吗?”
“需要。”冰封墨说,“去临江县青石镇梧桐村。现在。”
“明白。车辆三分钟后到门口。南总已经下飞机,正在赶往临江市区,预计一小时后与您汇合。”
“告诉他,不用汇合。”冰封墨走下台阶,“我取了证据就回来。让他等我的消息。”
“林小姐,南总交代——”
“按我说的做。”冰封墨打断他,声音平静,“时间紧迫,每一分钟证据都可能被转移或销毁。我不能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车辆马上到。”
冰封墨走到疗养院门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等待。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手里紧紧握着背包带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分钟,像三个小时那么漫长。
终于,一辆深灰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停在疗养院门口。司机下车,正是昨晚接她的那个黑衣男人。
“林小姐。”他拉开车门。
冰封墨坐进后座。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皮革味。男人发动车子,驶离静心苑。
车子驶上主干道,汇入上午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些晃眼。冰封墨拿出加密手机,屏幕显示南蓦寒的航班刚刚落地。她拨通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墨墨?”南蓦寒的声音带着急切,“你见到他了?”
冰封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很轻:“见到了。是我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南蓦寒说:“我下飞机了,马上过来。你在哪里?”
冰封墨报出老家的地址。
“等我,两小时到。”南蓦寒说。
“来不及了。”冰封墨看着手中父亲指点的照片,“证据在老宅地砖下,我必须现在去拿。每一分钟,证据都可能被转移或销毁。”
车子拐上通往县城的高速公路,速度加快。冰封墨握紧手机:“南蓦寒,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你不会出事。”南蓦寒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我保证。保持通讯,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冰封墨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抬头看向前方。高速公路延伸向远方的群山,老家的方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父亲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心上。南震霆的恶毒,父亲的懦弱,这三年的隐忍和痛苦……所有的一切,都该在今天有个了结。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大约二十分钟后,冰封墨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一辆黑色轿车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她的心猛地一紧。
那辆车很普通,黑色大众,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它从静心苑出来就一直跟着,现在上了高速,依然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冰封墨想起顾辰风的警告:“南震霆在临江有眼线。你父亲能藏三年,不是因为他藏得好,是因为南震霆故意让他活着,作为诱饵。”
诱饵……
她的后背渗出冷汗。
如果父亲是诱饵,那么静心苑就是陷阱。她去见了父亲,拿到了线索,现在要去取证据——这一切,都在南震霆的监视之下。
“师傅。”冰封墨轻声说,“后面有辆车在跟踪我们。”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表情严肃起来:“看到了。林小姐,要甩掉吗?”
“能甩掉吗?”
“我试试。”
司机踩下油门,深灰色轿车加速,在车流中穿梭。冰封墨紧紧抓住扶手,心跳如鼓。她回头看去,那辆黑色大众也跟着加速,紧紧咬住。
两辆车在高速上展开追逐。
司机技术很好,不断变道超车,试图拉开距离。但黑色大众的司机显然也不差,始终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冰封墨拿出手机,想给南蓦寒打电话,但信号时断时续。高速行驶中,通讯不稳定。
“不行,甩不掉。”司机皱眉,“对方是专业的。”
冰封墨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轿车,手心全是汗。她想起父亲的话:“南震霆……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证据被抢走,如果她被抓走,如果南震霆用她来威胁南蓦寒……
不。
她不能让他得逞。
“师傅,下一个出口下高速。”冰封墨说,“我们走国道。那边路况复杂,容易摆脱。”
“明白。”
车子驶向出口匝道。黑色大众也跟着驶入匝道,紧紧跟随。
下了高速,进入国道。路变窄了,两旁是农田和村庄。深灰色轿车在弯弯曲曲的国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黑色大众依然紧追不舍。
冰封墨看着窗外飞逝的乡村景象,大脑飞速运转。
她必须拿到证据。
她必须摆脱跟踪。
她必须活着回去见南蓦寒。
车子驶过一个村庄,路边有集市,人群熙攘。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旁是低矮的民房。
黑色大众跟了进来。
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右边的小路。小路更窄,两旁堆着柴垛和杂物,车子几乎是擦着边缘通过。
冰封墨回头看去。
黑色大众在丁字路口停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左边的小路——跟错了方向。
距离拉开了。
“甩掉了!”司机松了口气。
但冰封墨的心没有放松。她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跟错了路,掉头追来。
“继续走,不要停。”她说,“以最快速度到梧桐村。”
“明白。”
车子在乡村小路上疾驰。冰封墨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渐渐浮现。她小时候来过几次老家,虽然记忆模糊,但那些青砖瓦房,那些蜿蜒的小路,那些村口的古树,都还依稀记得。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驶入一个村庄。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看到陌生的轿车驶入,他们都抬起头,好奇地张望。
冰封墨让司机在村口停下。
“在这里等我。”她下车,背起背包,“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看到有可疑车辆靠近,立刻给南蓦寒打电话。”
“林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这里望风。”冰封墨说,“两个人目标太大。”
司机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
冰封墨转身走进村庄。
梧桐村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青石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两旁是青砖瓦房,有些已经很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味道,还有牲畜粪便的气味。远处传来鸡鸣狗吠,还有小孩的嬉笑声。
她按照记忆,寻找十七号。
走过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栋老宅。
青砖围墙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院子。木制的大门歪斜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楣上原本应该有门牌,但现在只剩下一块模糊的痕迹。
冰封墨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左边是东厢房,右边是西厢房。所有房屋的窗户都破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里面的椽子。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
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里有霉味和尘土味。
冰封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光束照亮了室内。
东厢房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床板已经塌了。还有一个老式衣柜,门掉了半边。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杂草。
她走到门口,开始数地砖。
从门往里数,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第三块地砖看起来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边缘有磨损,表面有裂纹。冰封墨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砖缝。灰尘很厚,但砖缝似乎比旁边的要宽一些。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刀——这是她离开云京前,周哲给她准备的应急工具包里的。将刀尖插入砖缝,用力一撬。
地砖松动了。
她放下刀,用手指扣住砖的边缘,用力向上抬。地砖被掀了起来,下面是一个空洞。
冰封墨的心跳加速。
她将手电筒照进洞里。洞里有一个生锈的铁盒,大约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
她伸手进去,取出铁盒。
铁盒很轻,拿在手里有冰凉的金属触感。盒盖和盒身锈在了一起,很难打开。冰封墨用小刀撬了半天,终于,“咔”一声,盒盖被撬开了。
里面有几样东西。
一叠老式照片,已经泛黄。一卷微型录音带,装在塑料盒里。还有几张折叠的信纸,纸边已经脆化。
冰封墨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男人站在停车场里。其中一个背对着镜头,但那个背影,冰封墨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南震霆。另一个男人面向镜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那个男人的脸,冰封墨没见过,但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张永昌,旭日电子竞争对手“华芯科技”副总,2019.10.23**
她又拿起另一张照片。
这张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照片里,南震霆坐在办公桌前,对面坐着一个人——虽然只拍到侧脸,但冰封墨认出来了,那是父亲。照片里,父亲的表情很紧张,南震霆则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照片背面同样有字:
**逼签转账文件,2019.11.07**
冰封墨的手开始颤抖。
她放下照片,拿起那卷录音带。塑料盒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是父亲的字迹:
**与南震霆谈话录音,2019.11.07,部分内容**
最后,她拿起那几张信纸。
展开,是父亲的手写说明。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的。纸上详细记录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南震霆如何威逼利诱,如何伪造文件,如何栽赃陷害,如何威胁家人……
信的末尾,父亲写道:
**如果我遭遇不测,这份材料就是证据。请将它交给警方,或任何能主持公道的人。我只求一件事:保护我的妻女,不要让她们受到伤害。**
落款:冰瀚林,2019年11月15日。
冰封墨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将照片、录音带、信纸全部装回铁盒,然后将铁盒放进背包最内侧的夹层,拉好拉链。做完这一切,她跪在地上,对着那个空洞,轻声说:
“爸,我拿到了。你放心,我会让真相大白。”
她将地砖重新盖好,用手抹平灰尘,让它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正要离开,突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冰封墨的心猛地一紧。
她快步走到破窗户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里,那辆黑色大众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
他们正在打量这栋老宅。
冰封墨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是跟踪来的,还是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她环顾四周。东厢房只有一个门,没有后门。窗户虽然破了,但外面有防盗网——虽然锈迹斑斑,但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开。
她被困住了。
外面的两个男人已经走进院子,正在查看正房。很快,他们就会来东厢房。
冰封墨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拿出手机,想给南蓦寒或司机打电话,但手机显示:无信号。
这个偏僻的村庄,信号覆盖很差。
她必须靠自己。
她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个破衣柜上。衣柜很大,虽然门掉了半边,但里面空间足够藏一个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冰封墨快步走到衣柜前,钻了进去,然后将那半边破门拉过来,尽量遮住自己。衣柜里很黑,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她屏住呼吸,透过门板的缝隙,紧紧盯着外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东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在室内扫过,照亮了灰尘飞舞的空气。
“搜。”一个男人说,声音低沉。
光束扫过地面,扫过墙壁,扫过那张破床。冰封墨的心跳如鼓,她紧紧捂住嘴,生怕呼吸声被听到。
光束停在了她刚才撬开的那块地砖上。
“这里有动过的痕迹。”另一个男人说。
两人蹲下身,查看那块地砖。冰封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他们掀开地砖,发现铁盒不见了,立刻就会知道有人来过,而且刚走不久。
那么,他们一定会彻底搜查这间屋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男人在地砖前研究了很久。终于,其中一个说:“砖是松的,但下面什么都没有。可能早就被人拿走了。”
“或者,根本就是假的线索。”另一个男人站起身,“老板说,那老东西狡猾得很,可能留了假地址。”
光束又开始在室内扫视。
冰封墨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衣柜内壁。灰尘钻进鼻腔,她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光束扫过衣柜。
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这里没人。”男人说,“去其他房间看看。”
脚步声远去,两人走出了东厢房。
冰封墨没有立刻出来。她在衣柜里又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轻轻推开柜门,钻了出来。
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她扶着墙,慢慢活动了一下。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到黑色大众驶离了院子,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他们走了。
暂时。
冰封墨知道,他们可能还会回来。或者,南震霆会派更多的人来。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背好背包,快步走出东厢房,穿过院子,推开歪斜的大门。村口,那辆深灰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
“林小姐,刚才有辆车——”
“我知道。”冰封墨拉开车门,“快走,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司机立刻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离梧桐村。
车子在乡村小路上疾驰。冰封墨回头看去,村庄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她紧紧抱着背包,里面装着父亲用生命保护了三年的证据。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有信号了。
她接起电话,南蓦寒急切的声音传来:“墨墨!你在哪里?刚才一直联系不上!”
“我拿到证据了。”冰封墨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正在往回赶。南蓦寒,他们找到老宅了。南震霆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南蓦寒说:“发定位给我。我离你不远,二十分钟后汇合。在我到之前,不要停车,不要相信任何人。”
“明白。”
冰封墨挂断电话,将定位发过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里紧紧握着背包。
背包里,是真相,是正义,是三年的冤屈,是父亲最后的托付。
也是她和南蓦寒,对抗那个庞大阴影的唯一武器。
车子在国道上飞驰。
远处,另一辆车正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