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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后的暗流

南少,你的契约女友已送达

# 第77章:分离后的暗流

冰封墨将最后一份合同复印件在桌面上铺平,台灯的光线将纸张照得微微发亮。她的指尖划过父亲签名下方那个小小的日期戳——三年前,十一月。正是父亲“失踪”前一个月。窗外传来远处公路隐约的车流声,这个郊区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她拿起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南蓦寒刚刚发来的消息:“会议刚结束。指控材料漏洞比预想多,律师有把握至少拖两周。你那边如何?”冰封墨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发现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方不是N.Z.T,是一个海外公司,名字很奇怪。我正在查。”点击发送。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桌面。那些泛黄的纸张在灯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海洋,而真相,就藏在海底最深处。

这是她住进林晓晓帮忙安排的郊区公寓的第三天。

公寓位于云京市东郊的“梧桐苑”小区,距离市中心有一个半小时车程。小区很旧,六层楼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剥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底色。林晓晓的表姐出国前把这套一居室留给她照看,正好成了冰封墨临时的藏身之所。

房间不大,但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卧室的床单是淡蓝色的,洗得发白,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厨房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冰封墨来之后每天浇水,现在总算恢复了些生机。

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张木桌前。

桌面上铺满了复印件——账簿、合同、票据、银行流水。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做了标记,旁边贴着她手写的便签。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已经是深秋,小区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与房间里严肃的气氛形成奇异的反差。

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冰封墨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南蓦寒发来的照片——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外,云京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照片下方有一行字:“刚开完会,律师团找到了三个关键程序漏洞。明天会向法院提交异议申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然后她打字:“你吃饭了吗?”

消息发送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桌面上的账簿。这是第三本,记录的是七年前的账目。纸张边缘已经发脆,翻页时需要格外小心。她的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目光在“项目支出”和“实际到账”两栏间来回移动。

南蓦寒说过,这些账簿是南震霆用来转移资金的工具。通过虚构项目,将公司资金转入他控制的私人账户,再通过复杂的洗钱链条转移到海外。而父亲冰瀚林,就是被选中的替罪羊——那个在账目上签字确认“项目完成”的财务总监。

冰封墨翻到一页,停住了。

这一页记录的是七年前六月的一笔支出,金额三百二十万,项目名称是“临江新区土地勘测费”。收款账户是“N.Z.T”。但在备注栏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几乎被印刷体的数字淹没:

“临江疗养院-林。封口。最终结算。”

冰封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凑近台灯,几乎把脸贴到纸面上。灯光将纸张的纤维纹理照得清清楚楚,那行小字是用蓝色墨水写的,笔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墨迹有些晕开,但每个字都还能辨认。

临江疗养院。

林。

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直接拨通了南蓦寒的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三声,接通了。

“墨墨?”南蓦寒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怎么了?”

“我发现了东西。”冰封墨的声音很急,“账簿里,七年前六月那笔三百二十万的转账,备注栏写着‘临江疗养院-林。封口。最终结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键盘声停了。

“临江疗养院。”南蓦寒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林’……是你父亲?”

“我不知道。”冰封墨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但时间对得上。七年前六月,正好是我父亲开始频繁出差去临江的时间。他说是去跟进一个地产项目,但每次回来都特别累,脸色也不好。我妈问过他,他说是水土不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南蓦寒走动的脚步声。

“周哲。”他喊了一声,声音远了点,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话,“立刻查临江市所有带‘疗养’字样的机构,医院、康复中心、私人疗养院,全部。重点查七年前到现在,有没有收治过一个叫‘冰瀚林’的病人。如果没有,查有没有名字带‘林’字,年龄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性患者。”

周哲的声音隐约传来:“明白。需要调医疗系统数据吗?”

“用安全渠道。不要留下查询痕迹。”

“好。”

脚步声重新靠近,南蓦寒的声音又清晰起来:“墨墨,你把那一页拍下来发给我。要高清,包括前后几页的内容。”

“我已经拍了。”冰封墨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操作,“正在传给你。”

传输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甜腻的香气更浓了,冰封墨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南蓦寒。”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那真的是我父亲……”

“先别想。”南蓦寒打断她,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等周哲查清楚。如果是,我们马上去临江。如果不是,我们继续找别的线索。”

冰封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冷空气。肺里一阵刺痛,但脑子清醒了些。

“你那边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指控的事情?”

“还在处理。”南蓦寒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南震霆今天上午又向媒体放了一批所谓的‘证据’,都是些断章取义的邮件截图和技术文档。律师团在逐条反驳,但舆论压力很大。‘墨寒科技’的股价今天跌了七个点。”

冰封墨的心揪紧了:“那你……”

“我没事。”南蓦寒说,语气平静,“公司账上的现金还能撑三个月。核心团队没有动摇,几个大客户也表态会继续支持。南震霆想用这种手段逼我低头,但他低估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我从来就不是会低头的人。”

冰封墨握着手机,指尖感受到金属外壳传来的微凉。她想起那个在仓库里撬保险箱的夜晚,南蓦寒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箱体,一遍遍尝试密码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不低头,不放弃,哪怕希望渺茫。

“你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南震霆既然敢公开指控,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沉,带着点无奈。

“墨墨。”南蓦寒说,“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虽然周哲安排了人暗中保护,但毕竟不在我眼皮底下。答应我,不要擅自行动,有任何发现先告诉我,等周哲确认安全再行动。”

“我答应你。”冰封墨说。

通话结束。

冰封墨回到桌前,重新看向那行小字。“临江疗养院-林”。她拿起父亲的信件,一封封翻看。父亲的字迹工整清秀,和账簿上那行潦草的小字完全不同。但也许……也许那不是父亲写的。

也许那是南震霆,或者他手下的人写的。

“封口。”她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样的“封口”,需要三百二十万?

什么样的“最终结算”,需要在疗养院里完成?

她不敢往下想。

***

南蓦寒放下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云京市最繁华的金融区,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他的办公室在“墨寒科技”大厦的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但此刻,那些璀璨的灯光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面上摊开着律师团准备的答辩材料,厚厚一摞,每一页都标注着红色的批注。旁边是财务部刚送来的报表,“墨寒科技”这个季度的营收下滑了百分之十五,主要原因是几个合作方在南震霆施压下暂停了项目。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他没有时间感受压力。

周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

“南总,查到了。”周哲走到办公桌前,将平板放在桌面上,“临江市确实有一家‘临江疗养院’,但五年前已经倒闭了,原址现在是一家私立医院。我调取了倒闭前的患者档案,没有找到‘冰瀚林’的记录。”

南蓦寒的眉头皱起:“没有?”

“没有。”周哲说,“但我查了临江市所有带‘疗养’性质的机构,目前还在运营的有十七家。其中一家叫‘静心苑’的私人疗养院,在临江市郊的落霞山脚下。三年前,也就是冰瀚林先生失踪后大概三个月,这家疗养院入住了一位名叫‘林瀚’的晚期肺癌患者。”

南蓦寒的呼吸一滞。

“林瀚。”他重复这个名字,“年龄?”

“五十八岁。入院时病情已经发展到晚期,伴有骨转移,需要全天候医疗护理。”周哲滑动平板屏幕,调出一份扫描件,“这是入院登记表的部分信息。姓名林瀚,性别男,年龄五十八岁,诊断:肺腺癌晚期。联系人一栏是空的,紧急联系人也没有填写。费用支付方式很特殊——不是医保,也不是个人账户,而是一个第三方托管账户,定期向疗养院支付费用。”

南蓦寒接过平板,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扫描件很模糊,显然是偷拍或非法获取的。但“林瀚”两个字还能看清,年龄也对得上。入院时间是三年前十二月,距离冰瀚林“失踪”正好三个月。

“费用来源能查到吗?”南蓦寒问,声音紧绷。

“正在查。”周哲说,“那个第三方账户的开户行在开曼群岛,层层嵌套,很难追溯最终资金来源。但支付周期很规律,每季度一次,每次二十万,正好覆盖疗养院的费用。最后一次支付是上个月。”

南蓦寒放下平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周哲。”他开口,声音低沉,“订两张去临江的机票。明天最早一班。”

周哲愣了一下:“南总,您亲自去?现在公司这边……”

“公司的事交给副总。”南蓦寒打断他,“律师团知道该怎么做。媒体那边让公关部继续周旋。我现在必须去临江。”

“那冰小姐……”

“我会告诉她。”南蓦寒说,拿起加密手机,“你安排一下,我们分头出发,在临江汇合。不要用公司渠道订票,用备用身份。”

周哲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周哲离开办公室后,南蓦寒拨通了冰封墨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南蓦寒?”冰封墨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怎么了?”

“周哲查到了。”南蓦寒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临江市郊有一家叫‘静心苑’的私人疗养院。三年前十二月,那里入住了一位名叫‘林瀚’的晚期肺癌患者,五十八岁。费用通过一个复杂的第三方账户支付,来源不明。”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冰封墨压抑的、颤抖的呼吸声。

“林瀚……”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林瀚……冰瀚林……他把名字倒过来了……”

“墨墨。”南蓦寒说,声音放柔了些,“我现在订机票,明天一早飞临江。你等我,我们一起……”

“不。”

冰封墨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坚定:

“我现在就出发。”

“墨墨,听我说。”南蓦寒的声音急了起来,“现在太晚了,没有航班了。而且你一个人不安全,等我明天……”

“我等不了。”冰封墨说,声音里有种近乎崩溃的冷静,“南蓦寒,我等了三年。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我爸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们。现在终于有线索了,你让我等到明天?我一分钟都等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声很重:

“我可以坐高铁。今晚还有最后一班去临江的高铁,十一点发车,凌晨三点到。我现在收拾东西,打车去高铁站,来得及。”

“冰封墨!”南蓦寒提高了声音,“你答应过我,不擅自行动!”

“对不起。”冰封墨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但依然坚定,“这次我不能听你的。那可能是我爸……南蓦寒,那可能是我爸啊。”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

窗外的车流声,房间里的呼吸声,还有那种近乎实质的、沉重的悲伤,在空气里弥漫。

许久,南蓦寒叹了口气。

“把高铁班次发给我。”他说,声音疲惫,“周哲会安排人在临江高铁站接你。不要住酒店,去周哲准备好的安全屋。我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到,大概上午十点。在我到之前,不要靠近疗养院,不要做任何事。答应我。”

冰封墨吸了吸鼻子:“……我答应你。”

“把定位一直开着。”南蓦寒又说,“加密通讯保持在线。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好。”

通话结束。

南蓦寒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但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想起冰封墨说起父亲时的眼神——那种混合着希望和恐惧,渴望又害怕受伤的眼神。他想起她在仓库里找到账簿时,手指抚摸父亲签名时的颤抖。他想起她决定暂时分开,独自去郊区研究证据时,背影里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

也比他想象中,更让他心疼。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他和父亲南震霆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搂着他的肩膀,笑容温和,眼神里满是骄傲。那时候的父亲,是他最崇拜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母亲去世后?是从他执意要创立“墨寒科技”,而不是接手家族企业开始?还是从更早的时候,从父亲第一次通过虚假项目转移资金开始?

南蓦寒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站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那个他记忆里的父亲了。

而是一个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毁掉别人家庭,甚至对自己儿子下手的男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冰封墨发来的高铁班次信息:G2345,23:05发车,03:17抵达临江南站。下面还有一行字:“我出发了。明天见。”

南蓦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注意安全。明天见。”

发送。

他放下手机,转身看向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指控材料,财务报表,律师函,媒体简报……所有这些,在此时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

因为有一个女孩,正独自踏上深夜的高铁,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寻找她失踪三年的父亲。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扫清眼前的障碍,然后赶到她身边。

在她需要的时候,握住她的手。

窗外,夜色正浓。

而暗流,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