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2章:顾辰风的转变与警告
顾辰风靠在摩托车上,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缓缓散开。他看着冰封墨,那双惯常带着嘲讽的眼睛里,此刻有种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挣扎,也许是犹豫,也许是别的什么。
“苏晚晴让我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她听说你来临江查你父亲的事,怕你找到什么不该找的东西,让我跟着你,必要时……把东西拿回来。”
冰封墨抱紧背包,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顾辰风,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但路灯的光线太暗,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过,”顾辰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现在不想按她说的做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冰封墨。
“因为有些事,我看不下去了。”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垃圾堆散发的酸腐气味。冰封墨打了个寒颤,不只是因为冷。她盯着顾辰风,声音紧绷:“你什么意思?”
顾辰风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烟纸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跟着你两天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你到临江开始。看着你到处打听,看着你跑遍那些老街区,看着你一家家问那些早就搬走或者去世的人。”
冰封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下午,你在西街那家五金店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顾辰风继续说,“店主是个老头,耳朵不好,你扯着嗓子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摇头,你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今天早上,你在火车站附近那家早餐店,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地图。包子只吃了半个,剩下的放在桌上,凉透了。”
“刚才,你在那个拆迁区里待了两个多小时。我就在围挡外面,听见你哭。”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冰封墨心上。她感到一种被窥视的羞耻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这个人,这个一直针对她、嘲讽她的人,竟然在暗处观察了她这么久。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抖,“苏晚晴让你来抢东西,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顾辰风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火苗在夜色中亮起又熄灭,烟雾再次升腾。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因为我讨厌你。”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掩饰,“从你在云京大学出现,从南蓦寒看你的眼神开始,我就讨厌你。晚晴是我从小认识的人,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直到你出现。”
冰封墨咬住嘴唇。
“但讨厌是一回事,瞎是另一回事。”顾辰风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东西,“我一路跟来,看着你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背景都没有,却敢跑到这里来查十几年前的旧案。”
他停顿了一下,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南蓦寒为了你,跟整个家族对抗,把‘墨寒科技’押上去。你为了他,跑到这种地方,冒着被人盯上的风险,就为了找一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证据。”
“你们之间……”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或许不是我想的那样。不是攀高枝,不是契约游戏,不是一时兴起。”
冰封墨感到眼眶又开始发热。她别过脸,不想让顾辰风看见。
“而且,”顾辰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关于你父亲那件事,我隐约听我父亲提过一嘴。”
冰封墨猛地转回头。
昏黄的路灯下,顾辰风的脸半明半暗。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我父亲跟南家有些生意往来,当年‘旭日电子’的案子闹得很大,他也关注过。”顾辰风说,“有一次饭局上,他喝多了,跟朋友聊天时提到,那案子背后水很深,不光是旭日电子自己的问题。”
冰封墨屏住呼吸。
“他说……”顾辰风似乎在回忆,“‘南华科技那时候内部斗得厉害,有人想上位,就得把对手搞下去。旭日电子只是个幌子,真正要整的是南华里头的某个人。可惜那个姓冰的工程师倒霉,撞枪口上了。’”
街道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远处火车站的广播声、车辆的鸣笛声、夜市的嘈杂声,全都退到了背景里。冰封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碎胸腔。
“你父亲,”顾辰风看着她,“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刺进冰封墨的心脏。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父亲的脸在记忆中浮现——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指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污渍的男人。他话不多,但笑起来眼角会有深深的皱纹。他会在周末带她去公园,买一根最便宜的冰棍,两人分着吃。他会在她考了好成绩时,偷偷塞给她几块钱,让她去买喜欢的书。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是商业罪犯?
“不可能……”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顾辰风打断她,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
他扔掉第二支烟,用脚碾灭。动作有些粗暴,带着一种烦躁。
“冰封墨,你听着。”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临江不安全。苏晚晴不会罢休,她派来的人不止刚才那两个。南家内部也有人不想真相大白,因为一旦查清楚,牵扯出来的可能不止一两个人。”
冰封墨感到后背发凉。
“你找到的东西,”顾辰风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背包上,“很重要。重要到有人愿意为它动手抢,甚至可能做更过分的事。”
“你怎么知道……”冰封墨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东西?”
顾辰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笑意:“我刚才说了,我一直在看着你。你从那个拆迁区出来的时候,抱着背包的样子,跟进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进去时是迷茫,出来时是……绝望,还有愤怒。”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没找到东西,刚才那两个人不会那么急着动手。他们明显是收到了指令,必须在某个时间点之前把东西拿到手。”
冰封墨抱紧背包。铁皮饼干盒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手臂,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
“信我,就赶紧离开临江。”顾辰风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现在,立刻,去火车站,上那趟九点的车,回云京。”
“可是……”
“没有可是。”顾辰风打断她,“把东西带回去,交给南蓦寒。他或许有办法查清。南家内部的斗争,只有南家人自己能解决。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冰封墨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复杂。这个曾经在校园里处处刁难她的人,此刻却在警告她,保护她。
“为什么?”她再次问,这次声音平静了一些,“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怕苏晚晴知道吗?”
顾辰风沉默了几秒。远处有摩托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因为我欠南蓦寒一个人情。”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大二那年,我家里出事,急需一笔钱。我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人愿意借。最后是南蓦寒,一句话没说,让周哲转了账。”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那笔钱,救了我妈的命。”他说,“我一直没还,因为知道他不缺钱。但人情债,得还。”
冰封墨愣住了。她从未想过,顾辰风和南蓦寒之间还有这样的过往。
“而且,”顾辰风转回头,看着她,“我也不想成为那种人——为了讨好谁,就去伤害一个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冰封墨几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苏晚晴让我来,是觉得我会为了她什么都肯做。”顾辰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她大概忘了,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她的跟班。”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远处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冰封墨闻到炸串的香气,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形成一种奇怪的城市夜晚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背包。带子断了,布料被扯得变形,但里面的东西还在。父亲的遗物,那些发黄的信纸,那些被污渍掩盖的秘密。
“我……”她开口,声音依然有些哑,“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那就别信我。”顾辰风说得很干脆,“信你自己的判断。你觉得,如果我真是来抢东西的,刚才那两个人走的时候,我为什么不直接动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能轻易把你按住,把包抢走,然后消失。”
他说的是事实。冰封墨现在的状态,别说反抗,连站稳都有些困难。
“但我没有。”顾辰风说,“我站在这里,跟你说了这么多。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看了看手表。表盘在夜色中发出幽蓝的光。
“八点二十。”他说,“你的车九点发车,现在去车站,还能赶上。”
冰封墨也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屏幕。时间确实不多了。
“我送你到车站门口。”顾辰风走向摩托车,从车座下拿出一个备用头盔,递给她,“戴上。这一带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冰封墨犹豫了一下,接过头盔。头盔是黑色的,有些旧了,但里面很干净,有淡淡的洗涤剂香味。
她戴上头盔,扣好搭扣。视野被限制在一个椭圆形的范围内,世界变得狭窄而清晰。
顾辰风已经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惊起了旁边树上栖息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上来。”他说。
冰封墨抱着背包,侧身坐上后座。摩托车的座位很窄,她不得不往前靠,几乎贴到顾辰风的背上。皮夹克有种冰冷的触感,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抱紧。”顾辰风说。
冰封墨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隔着皮夹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
摩托车猛地向前冲去。
夜晚的风迎面扑来,即使戴着头盔,也能感觉到气流的速度。街道两旁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商铺的招牌、路边的树木、偶尔走过的行人,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向后飞逝。
冰封墨抱紧顾辰风的腰,闭上眼睛。她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声,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大约十分钟后,摩托车减速,停下。
冰封墨睁开眼,看见火车站熟悉的轮廓。巨大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闪烁,“临江站”三个字红得刺眼。广场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吆喝的小贩,维持秩序的保安,构成一幅繁忙的夜景。
顾辰风熄了火,脚撑地。
冰封墨松开手,从后座上下来。腿有些发软,她扶住摩托车才站稳。
她摘下头盔,递给顾辰风。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地碰触,冰封墨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夜风暖一些。
“谢谢。”她说。
顾辰风接过头盔,挂在车把上。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火车站入口处涌动的人流。
“进去吧。”他说,“直接去候车室,别在广场上逗留。上车后,把东西放在身边,别离开视线。”
冰封墨点点头。她抱着背包,转身要走。
“冰封墨。”顾辰风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路灯下,顾辰风的表情很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保重。”他说。
然后他发动摩托车,调转车头,驶入夜色。引擎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冰封墨站在原地,看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带来火车站特有的气味——汗味、泡面味、消毒水味,还有铁轨上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她抱紧背包,转身走向火车站入口。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她找到K768次的候车区域,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背包放在腿上,双手环抱着它,像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通知。冰封墨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通过检票口,走上站台。夜晚的站台灯光昏暗,铁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远处有火车进站,汽笛声划破夜空,带着一种苍凉的意味。
K768次列车静静地停在轨道上。绿色的车身上有斑驳的痕迹,车窗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冰封墨找到自己的车厢,登上列车。
卧铺车厢里已经有不少旅客。她找到自己的铺位,是中铺。她把背包放在枕头边,脱鞋爬上铺位。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灯光、人影、建筑,全都变成模糊的色块,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冰封墨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看着车顶。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着,铁轨接缝处传来规律的“咔嗒”声。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催眠的韵律。
但她睡不着。
顾辰风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父亲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南家内部也有人不想真相大白。”
“把东西带回去,交给南蓦寒。他或许有办法查清。”
她侧过身,面对着墙壁。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隔壁铺位旅客轻微的鼾声。
手伸到枕头边,摸到背包。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铁皮饼干盒坚硬的轮廓。
父亲。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如果顾辰风说的是真的,如果父亲真的是被陷害的,那么这十几年,他们一家承受的痛苦、白眼、歧视,全都是因为一场阴谋。
母亲早衰的容颜,自己从小到大的自卑,那些躲躲闪闪的日子,那些不敢提及的过去。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田野,穿过桥梁,穿过隧道。车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偶尔有零星的灯光一闪而过,像夜空中孤独的星星。
冰封墨闭上眼睛。
她必须回去。回到云京,回到南蓦寒身边。把这一切告诉他,把父亲的信交给他。
然后,一起面对。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前方有什么。
列车继续向前,载着她,载着那个铁皮饼干盒,载着十几年前的秘密,驶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