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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前的平静:融资成功

南少,你的契约女友已送达

# 第64章:风暴前的平静:融资成功

风还在吹。

纸张在六角亭的石板地面上翻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不安的低语。冰封墨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看着南蓦寒那双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眼睛。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城市的喧嚣,能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呜咽。但她听不见南蓦寒的呼吸,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凝固在这个六角形的亭子里,凝固在这些泛黄的剪报和冰冷的文字之间。

父亲的脸在照片上微笑着。

南蓦寒的脸在阴影里紧绷着。

两个世界,两个时空,在这一刻,以最残酷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我……”冰封墨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父亲是谁。

她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会和南蓦寒的家族,会有这样的关联。

南蓦寒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剪报,指关节泛白。他的目光从冰封墨脸上移开,落在那些散落的资料上,然后缓缓地、一张一张地,弯腰捡起。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但冰封墨能看见,他捡起每一张纸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先收起来。”南蓦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全部。”

冰封墨机械地蹲下身,开始捡拾地上的纸张。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泛黄的纸面时,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略带粗糙的质感。剪报上的油墨已经有些褪色,但那些标题依然刺眼——“旭日电子涉嫌商业欺诈”、“南华科技破产清算”、“创始人跳楼身亡”。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捡起那张冰瀚林的工作照。照片上的男人依然微笑着,眼神温和。冰封墨盯着那张脸,试图从那些模糊的五官里,找到一丝自己的影子。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陌生的、遥远的、却又无比沉重的血缘联系。

“给我。”南蓦寒伸出手。

冰封墨抬起头,看着他。南蓦寒的脸色依然凝重,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巨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接过冰封墨递过来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连同其他资料一起,塞回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他说。

***

回程的车里,一片死寂。

南蓦寒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窗外的城市在黄昏的光线里迅速后退,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把街道染成各种颜色的光带。车内空调的温度调得很低,冰封墨能感觉到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拂过她的手臂,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蜷缩。

文件袋就放在她腿上,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能听见引擎低沉的轰鸣,能听见空调系统运转时那种细微的嗡鸣。但她听不见南蓦寒说话,也听不见自己说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沉默地穿过半个城市,沉默地回到冰封墨的公寓楼下。

车停稳了。

南蓦寒没有熄火,也没有解安全带。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冰封墨。

“明天。”他说,“明天下午两点,融资签约。”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冰封墨抬起头,看着他。南蓦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刚才在亭子里那个震惊、愤怒、痛苦的南蓦寒,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冰封墨开口,声音很轻,“这些……”

“先放一放。”南蓦寒打断她,“融资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墨寒科技’需要这笔钱,需要这个估值,需要这个认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件袋上。

“把这些锁进保险柜。”他说,“等签约结束,我们再处理。”

冰封墨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她突然意识到,南蓦寒正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把情绪压下去,把问题放一边,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先做完。

这是他的生存方式。

也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

“好。”冰封墨低声说。

她推开车门,拿着文件袋下了车。南蓦寒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走进公寓楼,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间里。然后,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翻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的声音。

大伯的脸,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南振华。那个总是笑着、总是温和、总是拍着他的头说“小寒长大了要帮大伯管公司”的男人。那个在他十岁那年,从公司大楼顶层跳下去的男人。

他记得那天下午,父亲接到电话时的表情。

记得母亲压抑的哭声。

记得葬礼上,大伯母抱着堂姐,哭得撕心裂肺。

记得父亲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大伯的名字。

而现在——

冰封墨。

冰瀚林的女儿。

南蓦寒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愤怒,从心底深处涌上来。但下一秒,另一种情绪又压了上来——冰封墨那张苍白的脸,那双茫然的眼睛,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无辜的。

可是——

“该死。”南蓦寒低声骂了一句,猛地抬起头,启动了车子。

***

第二天上午九点,冰封墨公寓的保险柜前。

这是一个小巧的电子保险柜,嵌在衣柜的内壁里。冰封墨很少用它,里面只放着一些重要的证件和母亲给她的几件旧首饰。但现在,她输入密码,打开柜门,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了进去。

文件袋很厚。

放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冰封墨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用力地,关上了柜门。电子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柜门锁死了。她把衣柜门也关上,然后转过身,背靠着衣柜,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她能看见光带里飞舞的细小尘埃,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她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她常用的洗衣液的香气。

但所有这些,都感觉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父亲。

那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试图想象那个男人的样子,想象他说话的声音,想象他走路的姿态。但什么也想不出来。只有那张工作照上模糊的脸,只有那些剪报上冰冷的文字,只有南蓦寒那句“这是我大伯的公司”。

手机突然响了。

冰封墨吓了一跳,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是南蓦寒发来的消息:“一小时后,我来接你。穿正式一点。”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复:“好。”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墨寒科技”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装修简洁而现代。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云京市繁华的CBD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通透。长条形的会议桌被擦得锃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签约文件。

厚厚的一摞,用黑色的文件夹整齐地装着。

冰封墨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这是南蓦寒昨天让人送来的。衣服很合身,剪裁得体,面料柔软。但她穿着它,却感觉浑身不自在,像穿着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肤。

她能听见会议室里空调系统运转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新装修的木材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能感觉到身下椅子的皮质坐垫那种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南蓦寒坐在她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深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正在和周哲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冰封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周哲不时点头,然后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婧走了进来。

她今天也穿得很正式——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见冰封墨,她微微点头,然后走到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

“远见资本的人已经到了。”周哲低声对南蓦寒说,“在隔壁休息室。”

“请他们进来。”南蓦寒说。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三个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南总,久仰。”男人伸出手,声音温和。

“李总,欢迎。”南蓦寒起身,和他握手。

冰封墨也跟着站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签约仪式开始了。

过程很顺利,很专业。双方律师逐条确认条款,投资方代表提出问题,南蓦寒和周哲一一解答。冰封墨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她不太懂的金融术语——估值、股权结构、对赌条款、退出机制。每一个词都像某种陌生的密码,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但她能看见南蓦寒。

能看见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光专注。能看见他回答问题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能看见他签字时那种果断利落的动作。能看见他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无声的安抚。

“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李总推了推眼镜,看向南蓦寒。

“没有。”南蓦寒说。

“好。”李总点头,拿起笔。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签约桌,看着那几份摊开的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黑色的文字照得格外清晰。冰封墨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能听见相机快门按下的咔嚓声——有媒体记者在场边拍照。

南蓦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是周哲,是投资方的其他代表。

最后,轮到冰封墨。

她拿起笔,手指有些颤抖。文件上需要她签字的地方已经用黄色的标签纸标了出来。她看着那些条款,看着那些文字,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咖啡馆打工的普通大学生。现在,她坐在这里,在一份估值数亿的融资协议上签字。

笔尖落下。

黑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晕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名字:冰封墨。

“恭喜。”李总站起身,再次和南蓦寒握手,“南总,冰总,期待‘墨寒科技’的未来。”

“谢谢李总。”南蓦寒说。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冰封墨抬起头,看见周哲在笑,看见赵婧在鼓掌,看见那些记者在拍照。阳光很亮,把整个房间照得一片光明。但她心里,却有一片阴影,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

傍晚六点,庆祝酒会。

酒会在云京市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厅内灯光柔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酒水,侍者穿着统一的制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轻柔的爵士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

冰封墨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缓缓上升,破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她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食物香气——烤肉的焦香,甜点的奶香,水果的清新。能听见周围人群的交谈声、笑声、碰杯声。能感觉到身上那套职业套装的面料,摩擦着皮肤时那种略微粗糙的触感。

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的心思,全在那个锁在保险柜里的文件袋上。

“恭喜。”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冰封墨转过头,看见沈清和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看起来温文尔雅。手里也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谢谢。”冰封墨勉强笑了笑。

“看起来不太开心?”沈清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关切。

“没有。”冰封墨摇头,“只是……有点累。”

沈清和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南蓦寒在远处,正在和几位投资人交谈。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起来从容而自信。

但冰封墨知道,那不是真的。

她知道南蓦寒心里,和她一样,压着一块巨石。

“冰封墨。”沈清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冰封墨转过头,看着他。沈清和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算计。只是单纯的关心,单纯的善意。

“谢谢。”她低声说,“真的。”

沈清和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举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冰封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这个庆祝“墨寒科技”融资成功的酒会上哭。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冰封墨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南蓦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她身边,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人群,但他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

掌心有些粗糙,但那种温度,那种力度,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冰封墨没有挣脱。她只是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那种从掌心传来的、细微的颤抖。南蓦寒也在紧张,也在不安,也在压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一个成功的、从容的、自信的CEO。

只有握着她的手时,那种伪装,才有了一丝裂缝。

“再坚持一会儿。”南蓦寒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很快就结束了。”

冰封墨点头。

她握紧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南蓦寒的手机响了。

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陵婧”。南蓦寒看了冰封墨一眼,然后接起了电话。

“哥!”

电话那头传来南陵婧的声音,带着哭腔,急促而慌乱。

“怎么了?”南蓦寒问,声音依然平静。

“爸……爸不知道从哪儿也拿到了一份关于冰姐姐生父的资料!”南陵婧的声音在颤抖,“他正在家里大发雷霆,说要……说要让你立刻和她分手,否则就……”

南蓦寒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冰封墨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突然收紧,紧得有些发疼。她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绷紧,能看见他眼底那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巨浪,再次翻涌起来。

“否则就什么?”南蓦寒问,声音冰冷。

南陵婧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否则……否则他就动用一切力量,让‘墨寒科技’开不下去……还要以‘涉嫌商业间谍后代潜入南氏相关企业’的名义报警……让冰姐姐和她母亲,都不得安宁……”

宴会厅里,音乐还在流淌。

人群还在欢笑。

香槟的气泡还在杯子里上升,破裂。

但冰封墨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