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A轮融资启动与内部松动
U盘里的证据在律师和网络安全专家的分析下逐渐清晰。
南蓦寒聘请的团队在启明资本提供的共享办公空间里工作了整整三天。这个临时办公点位于云京市CBD一栋摩天大楼的二十七层,透过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轮廓。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白色长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咖啡的焦香和打印机油墨的淡淡气味。
冰封墨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件列表。
“通讯记录的时间戳和IP地址都能对上。”网络安全专家李工推了推眼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份邮件截图,“这封从南震霆先生私人邮箱发出的邮件,收件人是苏氏集团副总裁苏文远的助理。内容虽然隐晦,但提到了‘清理障碍’和‘确保合作顺利进行’,结合火灾发生的时间点……”
“法律上够吗?”南蓦寒的声音很平静。
坐在他对面的陈律师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女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神锐利而专业。
“单独看不够。”陈律师说,“这些邮件和通讯记录属于间接证据,需要其他证据链佐证。但这份——”她点开屏幕上标注为“资产转移-海外”的文件,“这份很有意思。”
冰封墨凑近屏幕。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数个海外账户的转账信息,金额巨大,时间集中在最近三个月。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转账备注里写着“项目合作预付款”。
“问题在于,”陈律师继续说,“这些转账并没有出现在南氏集团近期的公开财报或内部审计报告中。如果能够证明这些资金转移未经董事会批准,或者涉嫌违规操作……”
“那就不仅仅是商业纠纷了。”南蓦寒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打印机发出嗡嗡的运转声,吐出刚打好的分析报告。冰封墨能闻到纸张受热后特有的味道,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陈律师最终说,“这些文件是很好的起点,但还不够扎实。建议从两个方向入手:第一,查清这些海外账户的实际控制人;第二,找到火灾现场的物证与这些通讯记录的时间关联性。”
南蓦寒点了点头。
“周哲已经在配合警方做现场勘察的收尾工作。”他说,“物证方面,消防和刑侦的初步报告应该这周就能出来。”
“那就等报告。”陈律师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我会继续分析这些材料,准备一份法律风险评估报告。南总,我建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
会议结束后,冰封墨跟着南蓦寒走出会议室。
共享办公空间的公共区域设计得很现代,浅灰色的地毯,原木色的隔断,绿植在角落茂盛生长。几个创业团队的年轻人聚在咖啡机旁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飘着拿铁的奶香。
“累吗?”南蓦寒问。
冰封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点。”她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想起仓库废墟里那些烧焦的碎片,想起周哲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南陵婧深夜送U盘时颤抖的手指。那些画面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脏深处。
南蓦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的玻璃幕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的眼睛很深,像沉静的湖面,但冰封墨能看到湖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愤怒是燃料。”他说,“但我们要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南蓦寒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赵总。”
冰封墨站在一旁,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赵婧清晰有力的声音。几句对话后,南蓦寒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加专注的紧绷。
“好,我明白了。”他说,“谢谢赵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冰封墨。
“启明资本的过桥贷款已经到账。”他说,“赵婧还帮我们联系了三家风投,对方听说火灾的事,反而更感兴趣了。”
冰封墨愣了一下:“为什么?”
“危机处理能力。”南蓦寒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创投圈,团队如何应对突发危机,有时候比一帆风顺更能说明问题。赵婧把我们在火灾后的应对过程做了简要介绍——云端备份保住了核心资料,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临时办公点,三天内启动重建规划……”
他顿了顿。
“她说,这反而成了我们的加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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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路演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
地点在启明资本会议室。冰封墨提前半小时到达,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深呼吸。窗外是云京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器。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走廊里淡淡的香薰味道——是雪松和柑橘的混合气息,清新中带着一丝冷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外套的袖口,布料细腻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紧张?”
南蓦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冰封墨转过身。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有系领带,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松弛感。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夹,递给冰封墨一份。
“这是‘蓝杉资本’的背景资料。”他说,“他们主要投早期科技项目,偏好有技术壁垒的硬件创新。创始人王总以前是工程师出身,所以提问可能会比较技术性。”
冰封墨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
纸张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油墨印刷的字迹清晰工整。她看到蓝杉资本的投资案例列表,看到他们对“墨寒科技”项目前期做的调研摘要,看到王总的个人履历——清华本硕,硅谷十年研发经验,四十岁回国创办风投基金。
“记住一点。”南蓦寒说,“不用刻意迎合。他们想听的是真实的想法,真实的规划,还有……”他看向冰封墨,“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冰封墨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鼓励,没有安慰,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确认她有能力应对这场对话,确认她属于这个场合。
“我明白了。”她说。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赵婧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大学实验室里的研究员,而不是手握数亿资金的风投合伙人。
“王总,这位就是南蓦寒,墨寒科技的创始人。”赵婧介绍道,然后转向冰封墨,“这位是冰封墨,联合创始人,负责产品定义和用户研究。”
王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冰封墨脸上。
“火灾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点江浙口音,“损失有多大?”
“硬件原型机和部分实验设备全毁。”南蓦寒回答得很直接,“但核心技术和资料都在,团队人员零伤亡。我们已经启动重建,预计三个月内能恢复到火灾前的研发进度。”
“三个月。”王总重复了一遍,走进会议室,“资金够吗?”
会议室的桌子是椭圆形的胡桃木长桌,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头顶柔和的灯光。冰封墨在赵婧身边坐下,能感觉到皮质座椅微凉的触感。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她裸露的小臂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启明资本提供了过桥贷款。”南蓦寒在王总对面坐下,“加上我们之前的自有资金,足够覆盖重建成本。但A轮融资的目的不仅是重建,更是加速——我们要把产品上市时间提前至少六个月。”
“为什么?”王总问。
这次回答的是冰封墨。
“因为窗口期。”她说,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我们调研过,目前市场上类似的模块化智能家居解决方案都还停留在概念阶段,或者只有单一功能的产品。我们的完整系统架构有先发优势,但这个优势最多维持十二到十八个月。”
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图表。
“这是过去三年智能家居市场的增长曲线,这是头部科技公司的研发投入方向,这是消费者调研中关于‘定制化’和‘可持续性’的需求权重变化……”她一边说一边切换页面,“火灾确实打乱了我们的时间表,但也让我们重新审视了整个规划。我们发现,如果能整合供应链资源,优化生产流程,其实可以把原本计划的二十四个月产品周期压缩到十八个月。”
王总身体前倾,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压缩周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他说。
“也意味着更大的机会。”冰封墨迎上他的目光,“如果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再入场,那就只能拼价格、拼营销,而不是拼创新。我们想做的不是又一个智能家居品牌,而是一个新的产品范式——让用户可以像搭积木一样,自己组合和升级家里的智能设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我见过很多创业者,一遇到危机就收缩,就保守。你们倒好,反而想加速。”他转向南蓦寒,“她的观点,你完全同意?”
“不完全。”南蓦寒说,“我认为十八个月还是太保守。如果A轮融资顺利,我想挑战十五个月。”
赵婧挑了挑眉。
王总笑得更明显了:“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也要有支撑野心的能力。”
“所以我们需要您的资金。”南蓦寒说得理所当然,“也需要您作为工程师出身,对产品研发流程的洞察和建议。”
这场路演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冰封墨记不清自己回答了多少问题——关于技术细节,关于市场判断,关于团队架构,关于风险管理。她的喉咙有些发干,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水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让她精神一振。
结束时,王总主动伸出手。
“我会认真考虑的。”他说,“不过有个小要求——下次路演,我想看看你们重建后的实验室。”
“一定。”南蓦寒握住他的手。
送走王总一行人后,冰封墨靠在会议室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表现得很好。”赵婧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王总那个人,如果他不感兴趣,根本不会待超过半小时。”
冰封墨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玻璃传到掌心。
“我只是……说了真实的想法。”
“那就够了。”赵婧笑了笑,转向南蓦寒,“不过接下来几天,你们要做好连轴转的准备。我这边又收到了几家机构的询问,都是听说火灾后主动找上门的。”
南蓦寒点了点头。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新的日程安排——明天上午九点“红枫资本”,下午两点“天际创投”,后天上午“云启基金”……
冰封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行程,突然觉得,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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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南家老宅。
温婉坐在偏厅的茶室里,面前的红木茶海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水壶里的水刚刚烧开,蒸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白雾。茶室里点着檀香,香气沉静悠远,混合着茶叶被热水冲泡后散发的清香。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年纪稍长的是南氏集团负责新兴业务板块的副总裁刘启明,四十五岁,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轻些的是投资部总监陈煜,三十出头,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温董,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想聊聊蓦寒那个项目。”刘启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火灾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确实可惜。但危机处理的过程,集团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沏茶。
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茶汤渐渐变成清澈的琥珀色。她将茶倒入三个品茗杯,动作优雅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刘总的意思是?”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陈煜接过话头:“我们看了‘墨寒科技’在大赛上的演示视频,也研究了他们的技术白皮书。说实话,那个模块化架构的思路很有前瞻性。如果真能做出来,不仅是一个新产品,可能会带动整个智能家居行业的重新洗牌。”
“所以?”温婉抬起眼睛。
刘启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在想,集团是不是可以考虑……以某种形式,提供一些支持。”他说得很谨慎,“不是公开的,也不是正式的。比如,介绍一些供应链资源,或者牵线一些技术合作方。毕竟,如果这个项目成了,受益的不仅是蓦寒,整个南氏都能从中获得新的增长点。”
茶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桂花,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佣人打扫走廊的细微动静,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规律而绵长。
温婉又倒了一轮茶。
“震霆知道你们的想法吗?”她问。
刘启明和陈煜对视一眼。
“还没跟董事长汇报。”陈煜说,“我们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温婉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琥珀色的液体里映出天花板上灯笼的模糊光晕,也映出她眼中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你们的好意,我会转达给蓦寒。但具体怎么做,让他自己决定。”
“那是自然。”刘启明连忙点头。
又坐了片刻,两人起身告辞。
温婉送他们到茶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老宅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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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聚餐安排在周五晚上。
南家老宅的主餐厅里,长条形的红木餐桌能坐下二十个人。今晚到场的除了南震霆、温婉,还有南蓦寒的姑姑南静雅、几位叔伯,以及几个在南氏集团担任要职的旁系亲戚。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照在精致的骨瓷餐具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餐桌上摆着十几道菜,从清蒸东星斑到佛跳墙,香气混合在一起,浓郁得有些厚重。佣人们安静地穿梭上菜,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南震霆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中式上衣,衬得脸色更加阴沉。手里的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最近有些人,心思活络得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集团里传了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破晓计划’有前途,该支持。我倒想问问,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背着我搞这些小动作?”
餐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
刀叉碰撞的声音停了,交谈声断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温婉垂着眼,慢慢吃着碗里的米饭。南静雅坐在她斜对面,手里端着红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
“大哥这话说得重了。”坐在南震霆右手边的三叔南振业开口打圆场,“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自家人?”南震霆冷笑一声,“自家人会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们,南氏集团现在还是我说了算!什么‘破晓计划’,不过是个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为了这么个东西,有些人就想动摇集团的根基,想破坏我们和苏家几十年的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转过头。
南静雅放下红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她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她的眼睛和南蓦寒很像,深邃,冷静,此刻正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说的合作,是指纵火烧仓库的那种合作?”她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南震霆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大哥心里清楚。”南静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今天我不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商场如战场,识时务者为俊杰。蓦寒的‘破晓计划’如果真成了,受益的是整个南氏。一味打压,恐怕会寒了人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在座的各位,手里都有南氏的股份。公司的利益,就是你们的利益。现在有个机会,可能带来新的增长曲线,你们是选择固守旧路,还是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没有人说话。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到水晶吊灯里灯泡发出的极细微的电流声,能听到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南震霆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盯着南静雅,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但南静雅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许久,南震霆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餐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餐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温婉慢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但她没有在意。
南静雅重新拿起红酒杯,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酒液的颜色。
“继续吃吧。”她说,“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但没有人动筷。
这场家族聚餐,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草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