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林婉婉,别墅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小泽玩累了,被管家带去儿童房午睡。邓佳鑫因为昨晚没睡好,也有些疲惫,便回房补觉。
左航坐在书房的真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紧锁。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发来的加密文件——《邓佳鑫女士海外生活轨迹调查报告》。
这三年,他动用了所有人脉找她,却只查到她行踪飘忽不定,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直到半年前,她在B国定居下来。
左航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夹里的子目录。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租房记录、打工记录、超市购物清单……每一笔开支都精打细算,甚至有些拮据。那个曾经连喝咖啡都要挑豆子产地的大小姐,竟然在超市为了几块钱的打折蔬菜排队。
左航的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直到点开一个名为“医疗记录”的文件夹。
2024年冬,B国圣玛丽医院。
诊断书: 重度营养不良,伴随急性肺炎。
备注: 患者产后身体未恢复,过度劳累,且长期处于高压状态。
左航的瞳孔猛地收缩。
2024年冬……那是小泽一岁的时候。
他颤抖着手点开下一份文件。
2025年夏,B国儿童医院。
急诊记录: 患儿左泽(当时名为邓念泽),高热惊厥,体温40.5度。
家属签字: 邓佳鑫。
下面还有一段护士的观察记录:
“患儿昏迷中一直哭喊‘爸爸’,母亲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未合眼,多次晕倒被劝阻仍不肯离开。母亲情绪极度不稳定,甚至在孩子退烧后抱着孩子痛哭,说‘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找不到爸爸’……”
“砰!”
左航猛地站起身,手背青筋暴起,狠狠砸在桌面上。昂贵的红木办公桌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得吓人。
原来……
原来在他花天酒地、或者为了家族生意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经历了这样的绝望。
原来那个总是倔强地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女人,在深夜里也会崩溃大哭,也会无助地呼唤他的名字。
“左航……你这个混蛋!”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甚至忘了拿外套,发疯一样冲出了书房。
……
卧室内。
邓佳鑫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又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小泽烧得通红的小脸,医院里冰冷的走廊,还有催缴医药费的单据……
“不要……不要走……”她皱着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突然,一双手温柔地覆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擦去她的汗水。
邓佳鑫惊醒,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左航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这双总是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竟然盛满了……心疼?
“做噩梦了?”左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邓佳鑫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拥入怀中。
左航抱得很紧,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的脖颈里,烫得她浑身一颤。
“对不起……”
左航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佳鑫,对不起……我来晚了。”
邓佳鑫愣住了。
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左航吗?那个连道歉都像是施舍的左少?
“你……看了我的病历?”邓佳鑫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我都知道了。”左航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哪怕你告诉我一声,哪怕是骂我一顿,我也不会让你受这种苦……”
邓佳鑫的心防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咬着唇,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告诉你有什么用?那时候你在陪你的未婚妻选婚纱,那时候你在忙着接手家族企业……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被你抛弃的弃妇,我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你?”
“不是弃妇!”左航吼道,随即又放软了声音,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你是我的命。佳鑫,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蠢。但现在我知道了,以后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让你为了几块钱去排队,也不会有人让你在手术室外签字签到手软。”左航吻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左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左泽的爸爸,也只能是我。”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泽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抱作一团的两个人。
“妈咪,你是不是又哭了?”小泽奶声奶气地问,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爬上床,伸出小手替邓佳鑫擦眼泪,“不哭不哭,小泽保护你。”
说完,他转头瞪了左航一眼:“还有你,大男人哭什么哭?羞羞脸!”
左航:“……”
邓佳鑫破涕为笑,伸手把小泽也揽进怀里。
“好了,都别哭了。”左航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母子俩一起圈进怀里,“以后,换我来照顾你们。”
窗外,阳光正好。
迟到了三年的拥抱,终于在这一刻,填补了彼此心中那个巨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