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家别墅位于半山腰,平日里是俯瞰城市夜景的绝佳位置,此刻在暴雨的冲刷下,却像是一座孤岛,死寂得让人心慌。
左航推开门的时候,屋内没有开灯。
往常这个时候,邓佳鑫应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听到动静会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顺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但今天,客厅里空荡荡的。
空气中没有那股淡淡的郁金香奶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仿佛已经放置了很久的冷寂气息。
“邓佳鑫?”
左航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玄关回荡,无人应答。
他皱了皱眉,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他甩了甩湿透的风衣,大步走向卧室。推开门,衣柜的门大开着,原本属于邓佳鑫的那一侧格子,此刻空空如也。
不仅是衣服,连同那些零碎的、邓佳鑫视若珍宝的小物件——那个磨损的吉他拨片、那本写满乐谱的旧笔记、甚至是他随手送的一只并不值钱的银戒指,全都不见了。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左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他快步走到床头柜前,那里放着一个纯白色的信封,上面压着那枚他曾经亲手戴在邓佳鑫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字迹清瘦有力,一如那个人:
《离婚协议书》
左航冷笑一声,一把抓起信封撕开。
“净身出户?邓佳鑫,你倒是算盘打得精。”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条款。财产分割那一栏是空白的,邓佳鑫什么都不要。
直到一张折叠整齐的化验单从文件袋的夹层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左航弯腰捡起。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HCG检测结果:阳性】
【孕周估算:8周】
【诊断建议:Omega体质虚弱,伴有先兆流产迹象,建议立即停止一切刺激性活动,保持心情愉悦……】
轰隆——!
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左航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八周。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两个月前,那是老爷子强行给他们办的婚礼后不久。那天他喝醉了,把邓佳鑫抵在墙上,信息素失控地爆发。那个向来隐忍的Omega没有反抗,只是在他耳边哭着求他轻一点,最后昏死在他怀里。
第二天醒来,他只冷冷地丢下一句“别自作多情”,便转身去了公司。而邓佳鑫,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收拾好一切,从未提起过只言片语。
“为什么不告诉我……”左航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老宅安保的管家打来的,声音听起来惊慌失措:“左少!我们在后门捡到了这个……好像是少夫人落下的。”
“什么东西?”左航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一张……B超单。还有,少夫人好像把手机卡拔了,定位系统显示……他在去往机场的高速上。”
左航猛地转身,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中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幕。左航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邓佳鑫,你敢走。”
他咬着牙,眼底是一片猩红的疯狂。
那个总是温温吞吞、对他百依百顺的Omega,竟然敢在怀着他的孩子的时候,一声不吭地逃跑?
高架桥上,车流稀疏。
邓佳鑫坐在出租车后座,脸色苍白得吓人。腹部的坠痛感一阵强过一阵,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师傅,还有多久到机场?”他虚弱地问。
“前面堵车了,估计还得半小时。”司机看着后视镜里这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有些担心,“小伙子,你脸色太差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机场……求你。”邓佳鑫抓紧了安全带,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只要上了飞机,只要离开这个国家,左航就再也找不到他了。他不能留下,左航身边已经有了更合适的联姻对象,那个即将回国的“白月光”。如果让孩子生下来,只会成为左航的累赘,成为那个女人攻击他的把柄。
他只要孩子,不要左航。
突然,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直射而来,晃得邓佳鑫眼前一片花白。
那辆车像疯了一样,在拥堵的车流中强行变道,硬生生地别停在了出租车前方。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出租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搞什么啊!会不会开车!”出租车司机吓得破口大骂。
邓佳鑫心脏狂跳,他透过布满雨水的车窗,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车门被暴力推开,左航浑身湿透地站在暴雨中,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出租车,仿佛要透过玻璃将他生吞活剥。
邓佳鑫浑身颤抖,下意识地想要缩成一团。
左航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了出租车的车门。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入车厢,吹乱了邓佳鑫额前的碎发。
两人隔着狭窄的空间对视。
左航身上浓烈的朗姆酒信息素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焦虑而失控地外溢,霸道地侵占了狭小的空间,压得邓佳鑫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车。”左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邓佳鑫死死抓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左航,我们结束了。签了字,放过我吧。”
“放过你?”左航怒极反笑,他猛地俯身,一把扣住邓佳鑫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怀了我的种想跑?邓佳鑫,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是我的孩子,和你没关系!”邓佳鑫终于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左航,“左航,你看看现在的你,像个疯子!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是受不了我不听话而已!”
“我不爱你?”
左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盯着邓佳鑫那张苍白的小脸,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一股甜腻而清冷的郁金香香气突然在车厢内炸开——那是Omega受到极度惊吓和刺激后,本能释放的求偶/求救信号。
左航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暴戾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晦暗。
他看着邓佳鑫痛苦地捂住小腹,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巨大的恐慌。
“佳鑫?”
左航松开了手,慌乱地伸手去扶他。
“别碰我……”邓佳鑫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到自己跌入了一个带着浓烈酒气的怀抱,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去医院!快!”
左航一把抱起昏迷的邓佳鑫,将他塞进自己的车里,对着吓傻了的司机吼道。
迈巴赫调转车头,在暴雨中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狼藉,和那张被遗落在出租车后座上的、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