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噼啪响,喜房里到处晃着刺目的红。苏晚猛地睁开眼,硌得后背发疼的拔步床,身上绣着百子千孙的大红喜服,还有手腕上被凤冠压出来的红印子,都在告诉她——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嫁给永宁侯府世子萧玦的大婚当日。
前世就是今天,她揣着整个苏府给的十里红妆,带着满心想和萧玦白头偕老的念头,掀了盖头第一眼就对他笑,结果换来的是三年后苏家通敌的罪名,父亲兄长被斩于市,母亲和嫂子投了井,连她刚满周岁的小侄儿,都被人活活摔死在宫门前。
而她那个站在权力顶端的好夫君,身边站着她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表妹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她苏家罪有应得。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腥甜的血腥味漫上来,苏晚压下眼底的戾气,刚要坐起身,门口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春桃少夫人,老夫人派了人来,说世子爷在前面陪客喝醉了,今晚就不过来了,让您先歇着。
苏晚唇角勾了下。
前世她听到这话,还巴巴地担心萧玦喝多了伤胃,连夜让小厨房炖了解酒汤送过去,结果撞见萧玦抱着柳如烟在书房亲,柳如烟还故意把解酒汤泼在她身上,说她不懂事,打扰了世子休息。
那时候她傻,还真以为是自己考虑不周,对着萧玦道歉,转身就被老夫人罚了三天的家法,说她善妒,容不下世子身边的人。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苏晚哦,知道了。
她掀了盖头扔在一边,伸手就把头上压得死沉的凤冠摘下来,往妆台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
门口的春桃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往常苏晚对萧玦的心思,整个上京谁不知道?以前萧玦只是随口夸了一句柳如烟绣的荷包好看,苏晚都能红着眼圈闷三天,今天大婚被放了鸽子,居然这么平静?
春桃少夫人,那……您要不要喝杯安神茶?老夫人那边还等着人回禀呢。
春桃的话说得委婉,意思是老夫人还等着看她闹,好看她的笑话呢。
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走到门口拉开门,廊下站着的婆子果然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妈妈,正伸着脖子往屋里瞅,脸上明摆着等着看她哭。
见苏晚出来,王妈妈假模假样地行了个礼。
王妈妈少夫人,您也别往心里去,世子爷毕竟是要承爵的人,应酬多也是正常的。再说了,柳姑娘也在前面帮着照拂世子爷,您放心就是。
特意提柳如烟,不就是想戳她的痛处吗?
苏晚看着王妈妈那张得意的脸,没说话,忽然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楚,王妈妈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王妈妈少夫人!你……你怎么打人啊!
苏晚打你?我还没罚你呢。
苏晚的声音很冷,眼神扫过去,王妈妈莫名打了个寒颤。
苏晚我是圣上亲封的永安侯嫡女,奉旨嫁进永宁侯府,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妃。大婚之夜,你一个奴才跑来告诉我,世子爷放着正妻不管,去陪一个寄住在侯府的表姑娘?
苏晚是老夫人教你这么说话的,还是你自己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我面前嚼这些没上下的舌根?
王妈妈脸一下子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见了谁都和和气气的苏晚,今天居然这么厉害。这话要是传出去,别说她一个奴才,就是老夫人脸上也不好看,毕竟怠慢了奉旨成婚的世子妃,传出去就是侯府藐视皇恩。
王妈妈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说……
苏晚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
苏晚打断她的话,指了指院子里的青石板。
苏晚现在,拿着我的名帖,去前面问问萧玦,他今天这个婚,是打算跟我结,还是跟柳如烟结。要是他想娶柳如烟,我现在就回宫跟圣上请旨,和离,让他八抬大轿把柳如烟抬进来当世子妃,如何?
王妈妈吓得腿都软了。
和离?这话要是传到圣上耳朵里,永宁侯府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她刚要开口再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萧玦一身酒气,扶着小厮的手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怒意,显然是刚巧听到了苏晚的话。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粉裙子的姑娘,娇弱得好像风一吹就倒,正是柳如烟,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受了什么委屈。
萧玦苏晚,你闹够了没有!
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前世她临死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柳如烟赶紧上前拉了拉萧玦的袖子,小声劝他。
柳如烟表哥,你别怪姐姐,姐姐也是今天刚嫁过来,心里不痛快才说气话的。都怪我,我不该留在前面照顾你的,我这就走。
她说着就转身要走,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前世的苏晚,就是被她这副白莲花样子骗得团团转,每次都主动道歉,反而落了个善妒的名声。
苏晚看着她演,忽然笑了。
苏晚别急着走啊。
她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柳如烟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就给了柳如烟也一巴掌,比刚才打王妈妈的那下还重。
柳如烟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
萧玦瞳孔骤缩,猛地冲过来就要去扶柳如烟,指着苏晚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
萧玦苏晚!你疯了是不是!
苏晚没理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柳如烟的脸,力道重得柳如烟疼得直皱眉。
苏晚柳如烟,你是不是忘了,我嫁进来是正妻,你不过是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表亲。我和我夫君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了?
苏晚还有,你刚才说,你照顾你表哥?
苏晚抬起头,看向脸色铁青的萧玦,笑得更甜了。
苏晚世子爷,你倒是给我说说,大婚之夜,你让一个外女留在身边照顾,是觉得我们苏家好欺负,还是觉得,圣上赐的婚,你不满意啊?
萧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苏晚,今天居然敢拿圣上压他。
他刚要开口辩解,远处忽然传来了小丫鬟慌慌张张的喊声。
小丫鬟不好了!老夫人听说少夫人打了王妈妈和柳姑娘,气得晕过去了!
院子里的人瞬间都乱了。
柳如烟趴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萧玦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着苏晚的手都在抖。
萧玦你看你干的好事!等下看母亲怎么收拾你!
苏晚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收拾她?
前世她就是被老夫人用昏过去这招,罚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落下了宫寒的毛病,后来怀了孩子都没保住。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是谁收拾谁。
她抬腿就往老夫人的院子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春桃。
苏晚去我嫁妆箱子里,把那把皇上赐的尚方宝剑拿上。
苏晚老夫人要是真醒不过来,我就拿着剑,亲自去给她请太医。要是有人敢说我半句不孝,我就先斩了他,再去跟圣上请罪。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周围的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玦看着苏晚眼底的狠劲,心里莫名一慌。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苏晚,好像完全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