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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帝之霍念婉

立秋那天,刘弗陵从北京回来,带了一盏灯。

不是宫里那种铜鎏金的宫灯,是一盏素面的纸灯,竹骨糊白纸,纸面微微泛黄,边缘有些磨毛。他捧着它穿过光门的时候,走得比平时慢,怕风把灯吹灭。但其实风不大,灯芯也没有点。他把灯放在案上,霍念婉看了一眼,没有问。

“路上看见的。”他说,“想着长安没有这种灯,就带回来了。”

那天傍晚,刘弗陵坐在廊下点那盏灯。火折子凑近了灯芯,光从纸面透出来,晕开一圈柔和的暖黄色。他把灯放在自己旁边的地上,也没有看它,就那么坐着,像一个和灯一起等天黑的人。霍念婉从廊道那头走过来,看见那盏灯亮着,又看见他坐在灯旁边。她没有提那件事,在他身边坐下来,说了一句:“弗陵,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本宫替你问了。人已经到长安了。”

刘弗陵低下头,目光落在灯纸透出的光晕上。“她知道我吗?”

“知道。”霍念婉的语气平稳,“她父亲说,她读过你修的那本史书。读完了,什么都没说,把书放回书架上了。她父亲问她怎么样,她说——写书的人应该很累。她父亲说,你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那她愿意见一见这个很累的人吗?”

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灯。“什么时候见?”

“明天。”

刘弗陵第二天在学宫后院的桂花树下见了上官小妹。桂花还没开,叶子密密的,光线从叶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细碎的光斑。上官小妹坐在石凳上,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没有多余的首饰。她父亲没有陪她来,她是一个人来的。她坐得很安静,等他自己坐下,又等他先开口。他也坐下来了,但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坐在她对面,像一个还没想好怎么开头的人。过了一会儿,他看见她袖口有一道细细的墨痕,像是不小心蹭上的。他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些——她也会蹭上墨,和他一样。他顺着那截露出的袖口,终于把最笨拙的那句话递了出去:“我那本史书,你看了多久?”她抬起头看他。秋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看到半夜。眼睛累了就睡了,第二天又接着看。”他问:“累吗?”她想了想,说:“累。但看完之后,心里踏实。”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那天夜里,刘弗陵回到宣室殿偏殿时,把一盏新的灯放在了窗台上。灯是上官小妹下午走之前送给他的,纸是她自己糊的,灯面上画了一枝细瘦的桂花,枝上只有几片叶子,一朵花也没有开。“花还没到开的时候。”她说。他把灯放在窗台上,没有点,但没有收起来。

霍念婉路过时看见那盏灯,没有走过去看,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她认得那枝没开花的桂花,画得不算精细,枝叶的走向却安稳舒展,像一个人正在慢慢落笔,不急着画完。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经过廊下时,夜风正好从院子那边穿过来,带着一点桂花的涩香。新枝正在往土里伸,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她已经看见了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