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灯街偶遇，玉兰留温

日子踩着年味往前走，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二。老巷的庙会办得红火，红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糖炒栗子与烤红薯的香气裹着人声漫过整条街。高筱涓一早就发消息来催，吴温吟换了件烟粉色的棉麻短袄出门，立领处盘着三枚同色布扣，袖口绣了几枝淡白的玉兰，下身配一条垂感极好的同色系长裙，长度刚到脚踝。她对着玄关镜子理了理衣领，指尖顺着盘扣滑下，才步幅轻缓地出了门。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在家给学生改习题呢。” 高筱涓早就在入口处等她，见她走来，笑着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人流里钻，“快跟我来，前面舞狮队刚开场，晚了就挤不到前排了。”

锣鼓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朵微微发麻。吴温吟微微侧身避开迎面跑过的孩童，一手轻轻提着裙摆防止被人踩到，一手顺着高筱涓的力道往前走。等挤到舞狮场子边，她额角已经浸了点薄汗，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刚喘了口气，就被场中腾跃的红狮吸引了目光。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指尖按在快门上，拍下狮子踩桩的热闹场面，顺手发到了班级群里，敲字：“偶遇舞狮，大家新年都沾沾喜气。”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底下就刷出一串回复。张桂源秒发了个舞狮小视频，说他家楼下也在表演，比这个还热闹；陈浚铭举着糖画出镜，脸蛋上沾了点糖渣，配文 “温吟学姐新年快乐，我在吃糖画！”；左奇函照旧简洁，只发了一句 “温吟学姐新年好”。

高筱涓凑过脑袋瞥了眼屏幕，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看看你，出来玩也不忘营业。手机都快焊手上了。”

吴温吟把手机收回到大衣口袋里，指尖还带着屏幕的余温。她弯了弯眼，侧头看向高筱涓：“顺手的事，孩子们都挺有兴致。”

两人顺着庙会街慢慢往前走，两侧摊位琳琅满目，捏面人的、卖糖画的、挂花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走到糖画摊前，高筱涓兴致勃勃地选了两个兔子图案，递了一个给她。吴温吟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捏着竹签的最末端，怕指尖温度蹭化了糖衣，只小口抿了一下边缘，甜意顺着舌尖漫开。

“你吃糖怎么跟小猫似的。” 高筱涓看得好笑，自己大口咬了一口，“对了，前面有个花灯摊，样式特别多，你不是喜欢这些雅致的东西吗，去看看？”

吴温吟点头，跟着她拐进旁边的巷子。巷子里挂满了各式花灯，兔子灯憨态可掬，莲花灯清丽雅致，还有几盏画着山水的宫灯垂着米白色的流苏，风一吹就轻轻晃。她在一盏玉兰纹样的宫灯前停下脚步，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拂过灯下垂着的流苏，灯影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前阵子和杨博文聊起过年习俗时，她随口提过一句，觉得玉兰花灯比常见的兔子灯更耐看。没想到记到了现在。

“喜欢就买一个回去呗，挂你书房正好。” 高筱涓在旁边说。 她摇摇头，收回手，指尖还留着流苏柔软的触感：“算了，家里没地方摆，看看就好。”

两人走到巷尾的石桥上，桥下的河面飘着星星点点的河灯，载着细碎的心愿往远处漂。晚风裹着暖意吹过来，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吴温吟扶着石桥的石栏杆，正低头看河里晃动的灯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点开，是杨博文的私信。 最上面是一张拍得有些模糊的背影照 —— 烟粉色的袄子，垂落的长裙，人站在石桥边，背景是满河碎金似的河灯。正是她自己。

下面跟着一行字：“温吟学姐，我和我爸妈也来逛庙会了，远远看着像你，果然是你。”

吴温吟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连忙抬头往四周看，桥面上人来人往，红灯笼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到处都是少年人的身影，又到处都不是。她指尖有点发颤，敲字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些：“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在桥对面的糖人摊这边，跟爸妈一起呢，就不过去啦。” 消息回得很快，“温吟学姐你好好跟朋友逛，我就不打扰你了。等回家我把拍的花灯照片发给你。”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晚风拂过脸颊，明明带着暖意，耳根却悄悄发烫。指尖划过那张背影照片，少年拍得很小心，只取了侧影，连她扶着栏杆的指尖都拍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站这儿发呆，脸都红了。” 高筱涓凑过来，眼神里满是促狭，“不会是你那个心思细的博文小学弟吧？”

吴温吟连忙收回视线，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尖，眼神飘向河面的河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嗯，他也和家人来逛庙会，刚看到我了。”

“哟，还隔空偶遇了。” 高筱涓笑得意味深长，撞了撞她的肩膀，“可以啊温吟，寒假没白聊。人家都特意拍你背影了，摆明了 ——”

“别瞎说。” 她出声打断，声音比平时稍高了一点，说完又觉得不妥，放缓了语气，“他就是碰巧看到，打个招呼而已。”

话是这么说，指尖却还停在那张照片上，没舍得退出去。

后来逛到巷口的文创摊，她看到木架上挂着许多绣平安纹的木质书签，还有巴掌大的布艺平安符，纹样各不相同。她停下来，一个个拿起来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线：给张桂源选了绣小老虎的，他总像只精力旺盛的小老虎；给陈浚铭选了兔子纹样的，软乎乎的很贴合；左奇函适合素净的云纹；剩下的几个也按着性格一一挑好。

最后，她拿起一枚绣着玉兰花的平安符，米白色的绣线，针脚细密，和刚才那盏宫灯的纹样一模一样。她指尖顿了顿，指尖捏着平安符的边角摩挲了片刻，终究还是放进了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挨着心口的位置。

“给学生们带的开学小礼物？” 高筱涓扫了一眼。 “嗯，图个平安吉利。” 她拉好口袋的拉链，指尖轻轻拍了拍，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逛到天色彻底暗透，满街的灯笼都亮得暖融融的，两人才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吴温吟刚换好家居鞋，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还是杨博文发来的，是一个相册。

她点开，里面全是今晚庙会的景致：挂满红灯笼的长巷，河面上飘着的河灯，石桥边的夜景，还有最后一张 —— 那盏她驻足了很久的玉兰宫灯，拍得清晰又明亮，连流苏上的绒毛根根分明。

下面跟着一行字：“温吟学姐，你刚才看的那盏灯，我拍下来了。觉得很好看，想发给你。”

吴温吟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抱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敲下回复：“拍得很好看，谢谢你。”

指尖划过那张玉兰灯的照片，暖黄的灯光映在屏幕上，也落在她眼底。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庙会好像比想象中更热闹，也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