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寒风吹径 临别叮咛

一月的风裹着浅淡的寒意卷过校园，法桐枝桠上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铺在柏油路上成了薄薄一层金褐。期末考试的终了铃声刚散没过多久，宿舍楼区就飘起此起彼伏的行李箱滚轮声，连食堂窗口蒸腾的白汽里，都裹着归家的雀跃。到处都是松快的笑闹声，只有走在林荫道上的一行人，脚步放得格外慢。

吴温吟走在少年们中间，身上穿了件雾蓝色的棉麻改良旗袍裙。小中山领服帖地立在颈侧，三枚同色系的手工盘扣顺着衣襟斜斜缀下，面料带着水洗过的柔软肌理，风一吹就漾开浅淡的褶皱。她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学习规划册，手臂轻轻收着，指节搭在纸页边缘，走路步幅放得很缓，素来平静的眼尾，染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半年的实习班主任任期走到了终章，这场隔着几岁年龄差的陪伴，转眼就要迎来寒假的暂别。她早把这群半大少年当成了亲弟弟，习惯了清晨去宿舍催他们吃热早饭，习惯了晚自习守在自习室陪他们刷题，习惯了排练场外抱着外套等他们散场，连耳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都成了半年来最熟稔的日常。骤然要分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攥着，空落落的发沉。

可她脸上还是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下颌线放松，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半点不肯把心底的失落露出来，怕扰了少年们放假的兴致。只默默把剩下的时光攥紧，连走路都放慢了脚步，想把沿途的画面都刻进眼里。

道旁的法桐落得只剩疏朗枝桠，碎金似的冬日阳光从枝缝间漏下来，落在她怀里的纸册上，印下斑驳的浅影。风卷着不远处食堂飘来的烤红薯甜香擦过耳畔，混着远处行李箱碾过地砖的咕噜声，衬得身边这一小片空间格外安静。她把怀里的规划册一一分到少年们手里，指尖翻过微微发脆的纸页，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阳光：“寒假也别松懈，训练量自己把控好，别硬撑受伤。每天抽两个小时写作业，年前把基础部分过完，年后留点时间复盘。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点凉外卖，天冷多穿件毛衣，别为了好看冻着。”

风掠起她旗袍的衣角，带着浅淡的寒意。她抬手把被风吹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顺着书页滑到标注好的重点章节，从出行安全说到课业安排，又从训练防护说到起居饮食，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顿了顿，抬眼扫过面前一张张认真的脸，又轻声补充：“下学期的知识点我都标了重点，有不会的随时发消息问我，多晚都可以。”

少年们围着她站成半圈，往日里最热闹的一群人，此刻都安安静静的。陈浚铭站在她左手边，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她旗袍的下摆，柔软的棉麻布料被捏出几道浅印。他抬着脸看她，眼眶已经泛了红，眼尾湿乎乎的，像只被落下的小狗：“学姐，寒假有四十多天呢，好长啊…… 我们会很想你的。”

吴温吟的心一下就软了。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浚铭的发顶，指腹蹭过他柔软的发旋，语气放得更柔：“我也会想你们的。每天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我都在。”

站在后排的左奇函和聂玮辰没怎么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左奇函手里攥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 还是上个月吴温吟见他总喝冰水，硬塞给他让他装热水的 —— 他指尖摩挲着杯身的纹路，默默往她身边挪了半步，脚步放得极慢，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条路走得再久一点。往日里总爱插科打诨的张桂源和陈奕恒也蔫了下来，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走，走两步就抬头看她一眼，憋半天憋出一句 “学姐你寒假也别总熬夜备课，多休息”。

杨博文站在她右手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立领边露出的一小截颈侧滑过，又落在她抱着书本的、骨节纤细的手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里攒了半学期的话，到了分别跟前反倒堵在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就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脚步刻意放慢，和她的步幅刚好对上。

直到吴温吟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询问，他才回过神，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裹着风里的暖意：“学姐，寒假你也好好休息，别太累。我们会常联系的，开学很快就能见面了。”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傍晚的天光。吴温吟撞进他的视线里，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连怀里的书都好像沉了几分。她赶紧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再抬起来时又是温柔平静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直联系。开学见面，我等着看你们更好的样子。”

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在离别将至的时刻，像浸了温水的种子，悄悄在心底发了芽。她不舍这群热热闹闹的少年，更不舍站在身侧的这个人。可她也清楚，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从容的相遇，他们都要在各自的路上往前走，长成更亮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