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何粥粥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新同学来了"的打量。是带着笑意的、交换过眼神之后的、憋着劲等什么的目光。她低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周果子已经坐在右边了。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面前摊着数学课本。
刚坐下,前排的林晓雨就扭过头来。
"粥粥。"压低声音。眼睛亮得不正常。"你跟周果子——"
"没有。"
"那他上周五为什么在校门口等你?"
"顺路。"
"你俩中午食堂坐一起。"
"食堂那么挤。只有那个位置空着。"
"周五下午放学——"
"林晓雨。你作业写完了吗?"
林晓雨撇了撇嘴,转回去了。但走了两步又扭回来。
"那你小臂上那个——红色的线——是怎么回事?"
何粥粥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校服袖子往上挽了一截。小臂内侧那个暗红色的点还在。热线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小臂——今天比上周更清晰了。像刚纹上去的纹身。
她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蚊子咬的。"
"蚊子能咬出一串线?"
"林晓雨。"
"好好好我不问了。"转回去。又补了一句:"但你俩真的挺配的。"
何粥粥没理她。低头翻课本。但耳朵热了。
——
上午第二节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单词。周果子从头到尾没抬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她余光能看见——比平时多了一点弧度。
她用笔戳了一下他的胳膊。
他侧过头。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你看错了。"转回去。
但她看见了他喉结动了一下。在咽东西。在忍。
——
课间操。走廊上人多。她走在前面。周果子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
楼梯拐角。身后两个女生的声音。
"就是他俩吧。"
"哪个?"
"前面那个。银头发那个和他同桌。"
"听说周五放学他俩在操场边上——"
"干什么?"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他肩膀给她靠。"
脚步声远了。拐去另一侧楼梯。
何粥粥停了。
周果子走上来。跟她并肩。
"别听她们瞎说。"她没看他。
"我没听。"
"你听见了。"
"听见了。"顿了一下。"但她们说得不全对。"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跟着人流继续往下走。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快步追上去。
"周果子——"
"先做操。广播开始了。"
——
第四节课自习。班主任临时有事。教室里比平时吵。
她趴在桌上。右手掌心朝下扣在桌面。不想让人看见热线。
林晓雨又扭过来了。
"粥粥。"
"说。"
"你周末——"
"没有。"
"我还没问呢。"
"你要问的无非就是我跟周果子的事。答案还是没有。"
林晓雨眨了眨眼。然后——把头转向周果子。
"周果子。"声音不大。但全班都能听见。"你追何粥粥吗?"
教室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停下了。
何粥粥背僵住了。不敢转头。不敢呼吸。
她等着他否认。
但他放下笔。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全班。
左手伸过来。手掌朝上。摊开。
"给我。"声音不大。但足够全班听见。
她愣了半秒。
把手放上去。
他手指收拢。然后把两人的手一起放在了数学课本封面上。她的手被他整个包住。掌心的热线贴着他的皮肤。
"没错。"他说。"是我在追她。"
全班倒吸一口气。
她脸从耳根烧到脖子。想抽手。
他握得更紧。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她侧头看他。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笑意。极淡。但确确实实在那里。
"怕什么?"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迟早要公开的。"
她没再挣扎。就那么放在课本上。
林晓雨在前排捂住了嘴。
后排有人吹口哨。被班长瞪回去了。
然后班主任推门进来了。
"吵什么——"走到讲台前。目光落在交叠的手上。停顿。"周果子。把你同桌的手放开。上课了。"
全班憋笑憋到发抖。
他松开了手。
她立刻把手塞进桌洞里。脸埋进胳膊里。
但嘴角——在桌洞的阴影里——翘了一下。
——
午休。食堂。
她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今天窗口是糖醋排骨。
周果子已经坐在对面了。餐盘里不是炒青菜。是蒸南瓜。什么都不加。皮都没削。切开的断面发黄。
她坐下来。
"食堂今天有。"他说。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的蒸南瓜旁边。直接放在他盘子里。
低头继续吃饭。
周果子看了那块排骨两秒。夹起来。吃掉了。
——
下午放学后。她去了图书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摊开在桌面上。阳光照进来。掌心的热线在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通透感。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注意到了——热线在变色。
不是变深。是变浅。从暗红色往橙红色过渡。像血稀释了。
她皱了一下眉。
热线一直是暗红色的。突然变浅——意味着什么?
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
走出图书馆天快黑了。拐向巷子。
走到凶宅门口。推开门。
正厅里没有人。
八仙桌上。那只碗。膏体又少了。桌面上多了一串暗红色的水滴——从碗边一直排到门槛。一滴接一滴。像有人从碗里走出来,一路走到了门外。
她站在门口没动。
右手掌心的热线突然凉了一下。像攥了一块冰。
低头看了一眼。
热线变成了淡黄色。
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