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片落叶

出院后第二百五十二天，下午。

立秋已经过了好些日子，但真正的秋意是在这几天才慢慢渗透进来的。不再是那种盛夏的、黏稠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热，而是一种干爽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温和。天空变高了，云变薄了，阳光的颜色也从炽白变成了金黄。月亮花园最先感知到了这种变化。薄荷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叶片不再像盛夏时那样肥嫩翠绿，边缘开始微微卷曲，颜色也变得深沉了一些。茉莉的花期已经彻底结束，枝头只剩下几片深绿色的叶子和一些干枯的花蒂。蔷薇的枝条上挂着几颗橙红色的果实，小小的，圆润的，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何粥粥蹲在石凳旁边，正在捡拾地上的落叶。她捡起一片，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看它的脉络和颜色，然后放下，又捡起另一片。她捡得很慢，像是在进行一项需要耐心和专注的工作。然后她的手停住了。她捡起了一片槐树叶——不是那种还带着绿色的半黄半绿的叶子，而是一片完全的、纯粹的黄色，从叶柄到叶尖，没有一丝杂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通透的、像是被浸泡过蜂蜜一样的金黄色。

她拿着那片叶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很久。阳光穿透叶片，将它纤细的脉络映照得一清二楚，像一幅精巧的素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转过身，对周深说了一句：“叶子黄了，夏天要走了。”

周深正蹲在薄荷丛前，清理几片枯黄的叶片。听到她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手里那片金黄色的槐树叶，说了一句：“嗯，但明年还会绿回来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片金黄色的叶子，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上依然茂密但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把叶子扔掉。她拿着那片叶子，走回家里，走进卧室，踩着板凳，从枕头旁边拿出那本相册。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没有照片，只有周深手写的那行字：“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粥粥。”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片金黄色的槐树叶，小心地夹进了那一页里，和那行字贴在一起。她合上相册，把它放回枕头旁边，然后跳下板凳，跑回月亮花园，蹲在周深旁边，继续帮他清理那些枯黄的叶片。

周深没有问她把那片叶子夹在了哪里。他大概猜到了。他只是把手里那几片枯叶放进旁边的小桶里，然后说了一句：“等这棵树上的叶子全部落完的时候，冬天就要来了。”

她正在拔一株已经完全枯死的野草，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问：“冬天来了之后呢？”

“冬天来了之后，春天就不远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把那株野草放进小桶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说了一句：“那粥粥等着看它再绿回来。”

周深也站起来，提着那个装满了枯叶和杂草的小桶，看着她站在秋阳中认真说出这句话的样子，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她会看到的。明年春天，这棵老槐树会重新长出嫩芽，蔷薇会重新开花，茉莉会重新散发香气。而她，会站在这里，看到这一切重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