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严格禁声静养了一周,配合药物治疗和雾化,周深的急性喉炎终于得到控制,声带出血点吸收,虽然嗓音仍有些沙哑,但医生评估后,允许他出院回家继续休养,但未来一个月仍需严格控制用嗓。
出院这天,天气晴好。
温栀糯开车来接他,可可也请了半天假,紧紧跟在周深身边,像个小尾巴,生怕哥哥又不见了。
林老师本来也要来,被周深以“工作忙”为由婉拒了,他知道这段时间因为自己生病,林老师和温栀糯都承担了太多额外压力。
三人刚走出住院部大楼,准备去停车场。
一辆漆黑的、线条流畅的加长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稳稳停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温栀糯微微蹙眉,以为是挡了别人的路,拉着周深和可可准备绕开。
然而,轿车的后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弯腰走了下来。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只是鬓角有些许霜白。
他的五官立体,眉眼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眉眼轮廓,与站在温栀糯身边的周深,竟然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周深的轮廓更加柔和清秀,而男人的则更显硬朗和岁月雕琢的痕迹。
周深在看到男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预感,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可可也感觉到了哥哥的异常,小手紧紧攥住了周深的手指,躲到了他身后,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气势迫人的男人。
中年男人的目光,自下车起,就牢牢锁在周深脸上,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激动,还有更多深沉莫测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周深面前约一米处站定。
龙套周建国:(开口,声音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醇厚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周深。(准确叫出了周深的名字。周深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沉默,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颈间隐约的医用敷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说。)“我是周建国。按照生物学定义,我是你的父亲。”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周深。
他瞳孔骤缩,脸色在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部的旧伤仿佛被这句话引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脚下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温栀糯及时扶住胳膊。
温栀糯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周建国、眉眼与周深惊人相似的男人。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关于周深家庭的信息——母亲早逝,父亲不详,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临终前也未曾明确提及父亲身份,只含糊说过“你父亲……姓周……”,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和泪水。
龙套周建国 (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周深。):“这是国内和美国两家权威机构的DNA亲权鉴定报告。如果你有疑虑,可以随时去复检。你母亲……周婉女士,在临终前,应该向你提过我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姓氏。”(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深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疼痛的角落。是的,母亲临终前,在病榻上,握着他尚且稚嫩的手,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说:“深深……你父亲……他……姓周……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之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和昏迷,再也没有醒来。那个未尽的姓氏,和母亲眼中深切的悲伤与歉意,成了周深心中一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周深没有去接那个文件袋,只是死死盯着周建国,仿佛要透过他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看穿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和意图。
他的喉咙滚动,努力想发出声音,却只有嘶哑破碎的气音。
周建国似乎也并不指望他立刻接受。
他收回手,将文件袋递给旁边一个不知何时下车、安静侍立在侧的西装助手,然后目光落在紧紧抓着周深手、一脸防备的可可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看向周深。
龙套周建国:“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很唐突,也很难让你接受。这些年……我亏欠你们母子很多。我找你,不是想要打扰你现在的生活,也不是奢求你能立刻原谅或接纳我。”(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诚恳”的东西,尽管在周深听来,依旧冰冷而遥远。)“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存在,我知道了。作为你的生物学父亲,我有责任,也有能力,为你提供你应得的一切。周氏集团,在娱乐、文化、乃至食品行业都有投资和资源。我可以弥补你过去缺失的,也可以为你铺平未来的路。你的音乐,你……弟弟的巧克力品牌,都可以得到最好的发展。你不需要再这么辛苦,也不需要再面对那些无谓的纷扰和伤害。”
“周氏集团”!这个在商界如雷贯耳的名字,此刻从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男人口中说出,像是一个荒诞的玩笑。
周深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这个缺席了他整个童年、少年,在他和母亲最艰难时刻从未出现过的男人,此刻却以“父亲”和“救世主”的姿态,要“弥补”他,要给他“一切”?
可可虽然不太懂“周氏集团”、“DNA”这些复杂的词汇,但他听懂了“父亲”、“弥补”、“不需要辛苦”,也看懂了哥哥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震动与痛苦。
他更紧地抱住了周深的手臂,把小脸贴上去,仿佛想用自己小小的身体,给哥哥一点支撑和温暖。
温栀糯(扶着周深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她看着周建国,目光冷静而疏离,开口道。):“周先生,无论您是谁,周深刚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有什么话,可以改天再谈。”
龙套周建国 (看了一眼温栀糯,似乎才注意到她,目光在她冷静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当然。今天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报告留给你们。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直接联系方式。等你休息好了,随时可以找我。我住在君悦顶层套房,会在这边停留一段时间。”(又看了一眼周深,目光深沉。)“周深,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血缘是这世上最无法割断的东西。我等你。”(说完,不再停留,对助手示意了一下,转身上了车。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个装着DNA报告的牛皮纸文件袋,被助手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花坛边缘。)
午后的阳光依旧灿烂,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周深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刚刚从一个极不真实的噩梦中惊醒。
他看着花坛上那个刺眼的文件袋,又低头,看着身边紧紧依偎着他的、满眼担忧的可可,和扶着他、神情凝重的温栀糯。
父亲?周建国?周氏集团?弥补?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兀,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强行闯入了他刚刚趋于平静的生活。
而他,这个突然被指定的“主角”,却连一句台词,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