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后门,隐在一条幽深的窄巷尽头。
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亮,两旁高耸的封火墙割裂了天空,只余一线惨淡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隐约的檀香气息——那是大堂上日夜不熄的长明灯油味。
林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他避开了巡夜的更夫,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门的阴影里。
他没有直接敲门,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门环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重,两下轻。
这是他白天在茶馆里,通过观察师爷李德昌的贴身小厮买早点时的暗号推演出来的联络方式。
片刻后,门缝里透出一道微弱的光。
“谁?”门内传来一个压低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烦请通报李师爷,就说城西有故人之子,携‘账本’求见。”林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门内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
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门闩被轻轻抽开,露出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开门的是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家丁的短褐,眼神闪烁。
“你是什么人?账本在哪?”
“东西在我身上,但只给李师爷看。”林尘神色平静,目光越过家丁,看向黑暗深处,“我知道师爷还没睡,他在等王屠户的消息。可惜,王屠户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家丁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灯笼。
“进去!别耍花样,否则打断你的腿!”
……
李德昌的书房在二进院的东厢。
屋内陈设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瓷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李德昌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正摩挲着一只青花茶盏。
他看起来不像个师爷,倒像个富足的乡绅。
“你就是那个在王屠户手下逃出来的少年?”李德昌放下茶盏,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听说你叫林尘?”
“正是。”
林尘不卑不亢地站在书桌前,双手垂立。
“好大的胆子。”李德昌冷笑一声,“杀了人,还敢送上门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这里是能让我活命,也能让李师爷吞下黑虎盐帮的地方。”林尘直视李德昌的眼睛,毫无退缩之意。
李德昌瞳孔微微一缩。
“狂妄!”
他猛地一拍桌子,“黑虎盐帮是何等势力?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左右的?”
“我左右不了黑虎盐帮,但我可以左右师爷您对它的看法。”林尘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王屠户身上搜来的账本,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王屠户和前任盐课提举私通的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每一笔银子的流向,包括……三年前那桩‘私盐船沉没案’的真相。”
李德昌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本,手指微微颤抖。那是贪婪,也是恐惧。
他知道那桩旧案。那是前任知县的政绩,也是他李德昌升迁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如果这账本能证明那是一场为了吞没官盐的阴谋……
“你想要什么?”李德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我要活命,还要权势。”林尘淡淡地说道,“王屠户死了,黑虎盐帮在城西的生意空了出来。我需要师爷的支持,让我坐稳那个位置。”
“你在和魔鬼做交易。”李德昌冷笑道。
“不,我是在和聪明人做交易。”林尘纠正道,“黑虎盐帮需要我这个‘代理人’来洗钱和打点关系,师爷您需要我这个‘眼线’来掌握帮派动向。而我,需要你们的保护伞。”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而且,我还能帮师爷您解决一个更大的麻烦——赵四。”
李德昌猛地站起身。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赵四野心勃勃,一直想吞并县城的生意。我也知道,他手里有一批货,准备在三天后的‘花灯节’运进城。那批货,价值连城。”林尘的声音低沉而诱惑,“如果师爷能在那时‘恰好’带队截获……”
李德昌沉默了。
他在权衡。
风险很大。一旦失败,他会被黑虎盐帮和上级官府同时追杀。但收益更大。那批货不仅能让他发一笔横财,还能让他立下大功,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德昌突然问道,“你明明已经投靠了黑虎盐帮,为什么又要背叛他们?”
林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因为我讨厌被人当棋子。”
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系统任务。他编造了一个更符合逻辑的理由:“王屠户想杀我,赵四想利用我。我只能找一个更强的靠山。而在这县城里,除了师爷您,没人能制得住他们。”
李德昌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好。我就信你一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铜钱,扔给林尘。
“这是我的信物。若是有变故,捏碎它,送到衙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我会派人接应你。”
“多谢师爷。”
林尘接过铜钱,那是枚特殊的制钱,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李”字。
“记住,若是你敢骗我……”李德昌的声音变得阴冷,“王屠户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明白。”
林尘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他走出县衙后门,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叮!恭喜宿主成功与NPC“李德昌”建立“临时同盟”关系。】
【获得声望:+10】
【开启新任务:《双面间谍》】
【任务描述: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利用李德昌的力量削弱黑虎盐帮,同时利用黑虎盐帮的力量架空李德昌。】
【任务奖励:开启“中级伪装”技能,获得五十两白银资金。】
【失败惩罚:被双方识破,遭到通缉。】
林尘将铜钱收入怀中,融入夜色。
他现在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猛兽。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在刀尖上跳舞,才能活得更久,爬得更高。
……
城西,废弃染坊。
林尘刚回到这里,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几个原本应该守夜的打手,此刻都聚在院子里,神色紧张。而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
那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面带微笑,但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
看到林尘回来,那人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林管事,回来了?这一夜,可是让李某好等啊。”
林尘心中一沉。
李德昌的人,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原来是李管家。不知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李管家站起身,走到林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家老爷听说林管事手里有一批好货,想借来看看。顺便……谈谈合作。”
他的目光越过林尘,看向地窖的方向。
“听说,那批货,就藏在下面?”
林尘心中冷笑。
李德昌这是在试探他。如果他拒绝,就证明他心虚;如果他答应,那批货就会立刻被李德昌吞掉。
“货自然是有。”林尘淡淡地说道,“不过,赵二当家那边,还没来得及交代呢。若是私自挪动,怕是不好交代吧?”
“赵四?”
李管家嗤笑一声,“他自身难保了。林管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老爷许诺,只要你交出这批货,城西的生意,就永远是你的。”
林尘心中一动。
赵四自身难保?
难道李德昌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已经开始对赵四动手了?
他看了一眼李管家身后的几个壮汉,又看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打手。
这是个机会。
一个利用李管家,彻底收服王屠户旧部的机会。
“既然李管家开口了,那我自然要给面子。”
林尘点了点头,“不过,这批货数量不少,需要人手搬运。我的人,不太听使唤。不知李管家能否借几个人给我?”
李管家显然没想到林尘这么痛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好说。来人,帮林管事搬货!”
……
半个时辰后。
地窖里灯火通明。
十几个壮汉正忙着搬运那些沉重的麻袋。李管家站在一旁,指挥着人清点数目。
“一、二、三……好家伙,足足五十袋!”
李管家看着堆成小山的私盐,笑得合不拢嘴。
“林管事,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等我家老爷知道了,定有重赏!”
林尘站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李管家满意就好。”
“那是自然。这批货运回去,老爷就能向上面交差了。至于你……”李管家拍了拍林尘的肩膀,“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正在搬运麻袋的壮汉,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麻袋口的绳子松了,里面的“私盐”撒了一地。
但那不是盐。
那是一袋袋白色的石灰粉。
“怎么回事?”
李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黑漆漆的洞口。
无数支火把从洞口伸了出来,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冰冷的脸。
“都不许动!衙门办案!”
李管家脸色大变,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林尘。
“你敢耍我?”
林尘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李管家,这可不是我耍你。这是赵二当家的手段。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偷货,所以把真货转移了,只留下这些石灰粉做诱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而且,他还在外面埋伏了人手。我想,现在衙门的后门,应该已经不太平了吧?”
李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带来的人都是家丁,根本不是黑虎盐帮那些亡命徒的对手。
“你……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个中间人。”林尘耸了耸肩,“现在,李管家有两个选择。要么,束手就擒,被赵四的人剁碎了喂狗;要么,跟我合作,把这笔账,算到赵四头上。”
李管家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的陷阱。
而挖这个陷阱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林尘看着李管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赌赢了。
他利用赵四的多疑和李德昌的贪婪,制造了这场“鸿门宴”。现在,李管家和他的人都被困在这里,成了他手中的人质,也是他向赵四证明忠诚的“投名状”。
“好……我跟你合作。”
李管家咬牙切齿地说道。
“明智的选择。”
林尘转过身,看向地窖入口。
那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赵四来了。
林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副“惊慌失措”却又“坚定无比”的神色。
他要在这两个老狐狸之间,演好这出戏。
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