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锵镇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出了城门的林间山道,只剩枝叶摩挲的轻响,风吹草叶簌簌作响,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清冽气息,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混沌余味。
白糖把汤圆和豆腐塞来的干粮揣好,脚步轻快地跟在前方三道身影后方,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近不远,既不会太过贴近引人反感,也不会隔得太远不慎跟丢。
穿行林间时,他身姿灵巧,随手拨开横在身前的枝桠,指尖不经意蹭到叶尖晨露,也只是随意拂去。目光始终锁定前路,神态松弛自在,骨子里的灵气藏不住,认准的事,便不会轻易转头放弃。
他身负前世历练,韵力早已根基稳固,只是刻意将全身气息尽数收敛,伪装成毫无修为的普通猫民模样。一路上偶遇草丛间蛰伏的零散混沌戾气,他便借着林木遮掩,指尖轻抵胸口念珠,悄然催动一丝微弱韵力,不动声色将混沌净化干净。动作行云流水,半点痕迹不露,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前方的星罗班各行其事。武崧走在最前头,头颅微扬,周身隐隐萦绕着火属性韵光,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时不时驻足凝神,嗅探空气中混沌流动的轨迹;小青步履温婉从容,水袖轻垂身侧,眸光沉静锐利,扫视林间每一处隐蔽角落,时刻提防暗处潜藏的凶险;大飞走在队尾,身形壮实沉稳,不多言语,默默护住后方,憨厚的神情里满是谨慎。
一路往山林深处走,周遭混沌气息渐渐起伏变化。武崧忽然驻足,眉头紧锁,周身火韵微光隐隐亮起,神色满是疑惑:“不对劲,这一路行来,本该四处乱窜的零散混沌,莫名淡得离谱,像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一样。”
小青随之停下脚步,凝神感应片刻,轻轻点头附和:“确实反常。越往山林深处,混沌理应愈发浓重,如今却安稳得过分,反倒透着几分蹊跷。”
“难不成有其他京剧猫提前路过,帮咱们扫清了前路?”大飞低声开口,目光环顾四周林木。
躲在古树后的白糖听得一清二楚,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他本想继续隐在暗处随行,可武崧韵力感知极为敏锐,已然捕捉到林间潜藏的生人气息,当即神色一凛,转头直直望向白糖藏身的古树方向,语气沉稳:“躲在暗处的人,不必藏了,出来吧。”
踪迹被点破,白糖也不刻意躲闪。身形轻轻一晃,利落从树后缓步走出,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坦荡自然,没有局促,也没有怯缩,目光平静看向眼前三人。
武崧一眼便认出,这是方才在镇上街头卖艺的白猫,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原来是你。一路偷偷跟在我们身后,打算做什么?山林凶险,不是你该逗留的地方,尽早回咚锵镇去。”
白糖往前缓步踏出半步,抬手随意蹭了蹭鼻尖,语气直白坦荡,不绕弯子:“我不回去。我想跟着你们,我要成为京剧猫,一同制衡混沌,守护猫土四方。”
他语气笃定,眼神清亮执着,直白道出心底想法,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示弱,只是坦然表露心意。
小青上前半步,神色温和,带着几分审慎考量:“追查混沌源头前路艰险,魔物遍布山林。你未曾修行韵力,贸然随行只会身陷险境,还可能拖累我们,留在镇上才是稳妥之举。”
这话落在白糖耳中,他心底了然。旁人只当他是普通市井小猫,全无修为,自然会觉得他无力涉足这条险路。他清楚不能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一旦展露韵力,势必打乱原本的剧情轨迹,后续所有际遇都会偏离正轨。
于是他抬手按住胸口贴身佩戴的念珠,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恳切认真:“我有这枚念珠傍身,能感应混沌,也能自保,绝不会给你们添累赘。我心意已定,不会就此折返。”
武崧闻言嗤了一声,满脸不认同:“仅凭一枚珠子,根本不足以抗衡混沌魔物。京剧猫的路,哪有这么容易?别凭着一腔执念逞强。”
大飞也跟着轻声劝说:“俺们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你没有半点傍身的本事,跟着我们实在太冒险,听劝回去吧。”
白糖没有出言争辩,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既没有赌气转身离开,也没有死缠烂打强求随行。只是安静站着,神色平和,那份认定目标便绝不松动的韧劲,全都落在眉眼神态之间。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阴霾山谷。
终年不散的浓雾沉沉翻涌,阴冷山风穿梭乱石之间,整片山谷沉寂荒凉,听不见半点生灵声响。
黯独坐于最高处的混沌石台之上,玄色衣袍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雾霭。一双猩红色眼眸半敛,似在闭目调息,体内混沌之力平稳流转,不问外界纷争,不扰世间安稳。
可冥冥之中,一缕清润温和的气息跨越千山,隐隐落入感知。那股气息干净澄澈,带着独特的韵律,停驻在林间迟迟未动,莫名牵动着他沉寂的心神。
他指尖无意识轻叩石台边缘,动作缓慢慵懒,猩红色的眼睫微微颤动。周身流转的混沌气流,也在这一刻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起伏,转瞬又归于平静。
他依旧没有睁眼,没有动身,没有唤醒麾下的阴霾十二伤,也没有催动混沌之力去探查究竟。只是任由那缕气息停留在感知范围内,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异样,说不清来由,也不愿深究缘由,只任由这份莫名的感应,静静搁置在心底。
林间氛围一时安静下来。
武崧见劝说不动,已然打算转身继续赶路,不再过多纠缠。小青却望着白糖执拗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不忍,轻轻拉了拉武崧的衣袖,示意他稍作等候。
白糖依旧静静立在原地,迎着三人的目光,神色坦然,眼底的执着分毫未减。他清楚,按照原本的轨迹,只要坚持驻足在此,不吵不闹,用不了多久,星罗班便会心软,默许他一路随行。
他不用展露实力,不用道出过往,只需顺着既定的步调走下去,重新融入星罗班,重新踏上历练之路,一步一步,守住前世没能护住的所有人。
山林风声依旧,枝叶轻摇,林间几人僵持伫立,前路的缘分,便在这安静的对峙里,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