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五月半,菜地里的黄瓜结得吃不过来了。
铁无双每天早上摘一篮,中午拌一盘,晚上炒一盘,吃不完的拿盐腌了晒成黄瓜干。沈惊鸿说天天吃黄瓜吃得脸都快绿了,铁无双说那你说吃什么,沈惊鸿说换点别的,铁无双说别的还没熟。沈鸿想了想,说那就包饺子吧,黄瓜鸡蛋馅的。铁无双说没听过黄瓜包饺子的,沈鸿说试试呗,不好吃再说。
他剁了黄瓜碎了挤了水,炒了鸡蛋碎拌进去,加了点虾皮和香油,包了一锅饺子。煮出来沈惊鸿第一个尝,咬了一口,觉得清清爽爽的,黄瓜的脆劲儿还在,混着鸡蛋和虾皮的鲜,比想象的好吃。铁无双尝了一个,说还行,明年多种几棵黄瓜专门包饺子用。柳如是一口气吃了两碗,吃完放下碗说这个好,夏天吃着不腻。谢长寂也添了半碗,没说话,但把碗里的饺子吃干净了。
那家新开的老张面馆,头半个月生意不错,后来慢慢淡了一些。赵屠户来吃面的时候说,那家面的味道还行,但汤底太油了,吃多了腻。铁无双说那咱们的汤清,正好跟他们反过来。赵屠户说对,你们这清汤面吃不腻,我吃了几年了也没吃烦。铁无双说那你就接着吃。
有一天上午,铁无双去镇上买面,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沈惊鸿问他怎么了,他说在粮铺碰见老张了,老张问他面粉在哪家买的,他说了,老张说那家面粉贵,他有便宜的渠道,问他要不要一起进货。铁无双说不用了,他家的面就够用。老张又说那你们面馆一天卖多少碗,铁无双说没数过。老张笑了笑说那你心里没数啊,铁无双说心里有数就行,嘴上不用有数。沈惊鸿听完,说这人怎么这样,铁无双说没事,他问他的,我不说我的就行了。沈鸿说那以后在镇上碰见了别搭理他,铁无双说那不至于,开门做生意各做各的,碰见了该说话说话。
过了几天,赵屠户的表弟来了一趟,说老张托他问你们家的面是从哪儿进的,他表弟没告诉他,过来问铁无双要不要跟老张打个招呼。铁无双说不用打招呼,不用理他就行了。赵屠户表弟说行,那我不搭理他了。
那天下午,沈惊鸿在菜地里摘黄瓜的时候,看见那家新面馆的老板娘从桥头走过去,往镇上方向去了,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沈惊鸿没喊她,也没跟她说话,低头继续摘黄瓜。晚上跟铁无双提起这事,铁无双说那老板娘看着还行,就是老张心眼多。沈惊鸿说那咱们防着点,铁无双说防什么,咱们的面他又学不去,咱们的方子又不是多难,难的是几年了客人吃惯了,他开个新店抢不走。
六月头的时候,天热得厉害了,面馆中午又没什么人出门了。铁无双把门板合上一半,留了条缝透气,自己搬了条板凳坐在灶台边打瞌睡。沈惊鸿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了一遍,发现进账比上个月少了一些,但比去年同期还是多。她把铜板穿好挂回去,觉得这生意稳当得很,不怕别人抢。
傍晚收了摊子,四个人在桂花树底下吃的晚饭。桌上摆着凉面、蒜泥黄瓜、腌萝卜和一碗绿豆汤。铁无双吸溜着凉面说这天气就得吃凉的,吃热汤面出一身汗更难受。柳如夹了一筷子黄瓜嚼着,说今年的黄瓜比去年脆。铁无双说那是,今年种的是新种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谢长寂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明天去山上一趟。”沈惊鸿问他是不是该送东西了,谢长寂说嗯,天热了,送点夏天的衣裳上去。铁无双说明天我帮你砍两根竹子带上去,山上那竹椅老了。谢长寂说行。
第二天早上,谢长寂扛着柴火和包袱出了门。沈惊鸿送到桥头,说早去早回。谢长寂走了之后,沈惊鸿在院子里把晾着的黄瓜干翻了个面,又去菜地里摘了一篮豆角。铁无双在灶台边揉面,说明天该做点豆角焖面。沈鸿说行,多放点蒜。
傍晚的时候谢长寂回来了,把空包袱放在桌上,说到了,东西都送到了。沈鸿说山上热不热,谢长寂说山上比山下凉快些,晚上还得盖薄被。铁无双说那好,山上凉快就行。谢长寂坐下来吃了一碗面,吃完了在炉子边把那两块木牌拿下来擦了擦,又放回架子上。沈惊鸿在旁边看着,等他擦完了端了一碗茶过去。谢长寂接过来喝了一口,坐在炉子边那把矮凳上,看着炉膛里的火苗,没说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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