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了十来天,开始落了。
沈惊鸿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石板缝里、菜地边上、水缸周围全是。风一吹,树上又簌簌地落下来一些,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飘到地上。她蹲下来把花瓣拢了拢,拢成一小堆,靠在桃树根旁边。铁无双出来看见了,说不用扫,让它自己烂了肥地。沈惊鸿说那也不能全堆在路中间,踩来踩去的。铁无双说那就拢到树根底下就行。
花落了大半之后,枝头上冒出了小青果子。沈惊鸿数了数,粗粗一看至少有二十来颗,比去年那七八颗多了一倍不止。她把这个数报给铁无双,铁无双蹲在树底下仰着头又数了一遍,说差不多,二十来颗跑不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今年够吃了,吃不完还能送人。沈惊鸿说那到时候给赵屠户和刘嫂各送几个,铁无双说行。
菜地里的早豆角和早黄瓜也出苗了。铁无双搭了架子,竹竿插在土里,横杆绑好了,豆角藤和黄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嫩绿的卷须一圈一圈地缠着竹竿往上绕。沈惊鸿每天早上浇一遍水,看着那些藤一天比一天爬得高,叶子一天比一天大,觉得这菜地里的东西跟树上的果子一样,都在使劲地长。
有一天上午,赵屠户来的时候带了个人,说是他表弟,之前在集上见过一回的那个,跑货的。那人坐下来吃了一碗面,吃完说这次来是想问个事——他过两天要去南边跑一趟货,问沈惊鸿他们有没有什么要捎的。铁无双说南边有什么,那人说南边东西多,布啊糖啊干货啊都比镇上便宜。铁无双想了想,说那捎两匹布回来吧,夏天做衣裳用。沈惊鸿说再捎一包红糖,家里的快吃完了。那人拿笔记了,说五天之后回来,到时候送过来。
赵屠户和他表弟走了之后,沈惊鸿把柜台上那本账翻了翻,算了算手头的钱够不够买布和糖。算完了觉得够用,就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铁无双在灶台边揉面,说明天该做点凉面了,天热起来了。沈鸿说行,正好菜地里的黄瓜再过几天就能摘了,到时候拌着吃。
过了几天,赵屠户的表弟果然把东西送来了。两匹布,一匹蓝的,一匹青的,摸着比镇上卖的细一些。红糖也带来了,一大包,够吃一阵子的。沈惊鸿把钱给了他,他数了数收好了,说下次去南边还来找你们。铁无双说行,下次捎点南边的干货回来。那人应了,骑着驴走了。
那天傍晚,沈惊鸿坐在桂花树底下把新买的布裁了裁,打算给铁无双做条夏天的裤子,又给谢长寂做件短衫。柳如是在旁边看着,说你裁得不对,裤腿留窄了,得放半寸。沈惊鸿说那重新裁,柳如是把布接过去,拿尺子量了量,重新画了线,说这样裁出来合适。沈惊鸿照着重新裁了一遍,柳如是看了看说行了。铁无双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裁布,说你们俩裁个布比做面还仔细。沈惊鸿说那当然,做衣裳得合身才行。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晚饭的时候,铁无双说今天赵屠户来问了一嘴,说镇上有人想合伙开个面馆,问咱们有没有意思。沈惊鸿放下筷子问什么情况,铁无双说那人想找个会做面的合伙,他出钱,咱们出手艺。沈惊鸿想了想,说算了,这一个面馆就够忙的了,再开一个管不过来。铁无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跟他说了不行。柳如是说那镇上要是再有人开面馆呢?铁无双说开就开呗,镇上又不是只能有一家面馆,客人想吃谁家的就吃谁家的。沈惊鸿说那倒是。
吃过晚饭,沈惊鸿把碗收了洗了,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看见桃树上的青果子又比前几天大了一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灶台边的灯还亮着,铁无双在洗碗,柳如是在收衣裳,谢长寂在炉子边泡茶。她走进去,在灶台边坐下来,端起谢长寂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觉得日子像碗里的茶一样,温温的,一直暖着。窗外的天全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把院子里那三棵树都照成了银灰色的轮廓。3
日子过得好暖啊,看着就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