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秋前

伏天过了之后，早晚开始有了凉意。白天还是热，太阳晒在石板上照样发白，但太阳一偏西，风就凉下来了。铁无双把竹帘子从窗户上取下来，说立秋都过了，再用不着遮日头了，这帘子明年夏天再挂。沈惊鸿把帘子卷好收进柜子里，顺手把窗台上的灰擦了一遍。

菜地里的菜又换了一茬。黄瓜藤老了，叶子从边缘开始发黄，卷曲干缩，挂在架子上的瓜越来越小，皮越来越厚。铁无双趁着还没全枯，把老藤拔了，清了地，撒了秋萝卜和白菜籽。豆角也拔了，晒干豆角收了两袋，码在灶台边的架子上。

桃树上那两颗桃子已经长到快小半个手掌大了，颜色从浅黄变成了橘红，在枝头上挂着，比去年那两颗大了一圈。铁无双每天去桃树底下看一遍，伸手托着桃子轻轻掂了掂，说再等两天。沈惊鸿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两颗果子，皮上已经带了一层薄薄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看着就甜。

那天傍晚，沈惊鸿在灶台边择菜的时候看见谢长寂从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走到桃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他没摘桃子，也没碰树枝，就是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比前两年松快了一些，走路的时候肩膀不那么绷着了。

第二天早上铁无双把两颗桃子摘了下来，放在窗台上晾了晾。一颗大一点，一颗小一点，大的那颗向阳的一面红得发紫，小的那颗颜色浅一些，黄中带红。铁无双把大的切成片放在碟子里端上桌，小的那颗留着，说给刘嫂带回去给孩子尝尝。沈惊鸿拿了一片咬了一口，果肉软软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甜得有些发腻。她嚼了两下，觉得比集上买的任何一颗都好吃。

“明年应该能结四五个。”铁无双拿了一片嚼着，“后年就能多摘一些了。”

“那后年夏天能一人分一个了。”沈惊鸿说。

“后年一人至少分两个。”铁无双把桃核收进碟子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颗核留着，明年春天种下去，看能不能再出一棵。

秋萝卜的苗已经出来了。两排嫩绿的小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在早晨的光线里薄薄地亮着。铁无双蹲在菜地边看了看，说今年苗出得齐，等再大一些间苗的时候拔出来的嫩苗可以焯了凉拌。沈惊鸿想象着那些嫩苗被拔出来洗了焯了拌上醋的样子，觉得种菜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浪费。

傍晚的时候赵屠户来了一趟，说肉铺明天重新开张，问铁无双要不要留点什么。铁无双说留半斤五花肉，明天做红烧肉吃。赵屠户说行，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又问桃子熟了没有。铁无双说熟了，拿了一颗给他尝。赵屠户接过那颗小桃子，直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说甜，比他家院子里那棵桃树结的甜。铁无双说那你把你家那棵挖了，来我这儿掰个枝回去嫁接。赵屠户说行，等明年春天来掰。

天暗下来之后，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晚饭。桌上摆着红烧肉、清炒萝卜苗、凉拌黄瓜，还有一碟腌豆角。铁无双把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咬开有汁，沈惊鸿夹了一块放在饭上，让肉汁渗进米饭里，拌了拌，吃了两碗。

吃完晚饭，铁无双去灶台边洗碗，柳如是在窗台边把今天缝好的衣裳叠了收进柜子里。谢长寂坐在炉子边泡了一壶茶，端着碗慢慢喝。沈惊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天上有几颗星已经亮了，不密，但清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前特有的凉意，把白天的余热一点点地带走。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灶台边，把灶台上明天要用的东西摆好，把锅盖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铁无双洗完了碗说今晚凉快，不用扇蒲扇了。沈惊鸿说那正好，这几天扇蒲扇扇得胳膊都酸了。铁无双笑了一声，把灶台上的灯挑亮了一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