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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茬

残阳挂剑

小满过了十来天,菜地里的黄瓜和豆角就都长成了。

沈惊鸿是第一个发现的。那天早上她去菜地边上看的时候,拨开几片大叶子,底下露出了一根黄瓜,比手掌还长一点,通身碧绿,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小刺,顶上还带着一小截干枯的花蒂。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捏了一下,硬邦邦的,皮紧紧的,感觉里面的水分很足。她没有马上摘,又拨开旁边的叶子看了看,发现还有两根差不多大小的黄瓜挂在藤上,一根稍微弯了一点,另一根直溜溜的,像一根碧绿的短棒。

“铁无双,黄瓜能摘了。”她朝灶台那边喊了一声。

铁无双擦着手走过来蹲在架子底下看了看,伸手轻轻托了一下那根最直的黄瓜掂了掂。“摘了吧。这个大小刚好,再长就老了。”他摘了两根,沈惊鸿摘了那根弯的,三根黄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藤上刚摘下来的凉意。

铁无双把黄瓜拿到井边洗了洗,切成两半,露出里面淡绿色的瓤和细密的籽。他切了薄片,拿盐腌了一小会儿,倒掉渗出来的水,拌上蒜末和醋,又淋了几滴香油,端上桌的时候黄瓜片在碟子里泛着碧绿的光泽,咬下去咔嚓一声,脆生生的,汁水从齿缝里溢出来,带着一股清甜。

“比去年种的好吃。”铁无双嚼着黄瓜片说。

“为什么?”

“去年种的品种不一样。这个品种是老大挑的,说是脆口的,适合凉拌。”

沈惊鸿看了谢长寂一眼。他正端着碗喝粥,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豆角也长成了,一根一根从架子上垂下来,嫩绿色的,表皮光滑,在阳光底下泛着亮光。铁无双摘了满满一篮,中午炒了一盘干煸豆角,又留了一把晚上焯水凉拌。沈惊鸿坐在灶台边择豆角的时候,发现今年摘的第一茬豆角比去年长得匀称一些,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长短,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今年豆角种得密,长得就齐。”铁无双一边剁肉馅一边说,“苗多了,互相挤着往上长,长得就正。”

沈惊鸿把择好的豆角码在碟子里,端到灶台边让谢长寂炒。锅里的油热了,蒜末下去爆出香味,豆角倒进锅里翻炒,铁锅边缘冒出一层白烟,豆角的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表皮起了一层微微的皱褶,油光光的。出锅之前撒了一小撮盐,翻炒两下,盛进盘子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那天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一道干煸豆角,一道凉拌黄瓜。铁无双还给赵屠户留了一小碗,说等他下午来吃面的时候给他尝尝鲜。赵屠户果然下午来了,吃完面之后端起那碗黄瓜和豆角看了看,夹了一筷子尝了,说这黄瓜脆,比镇上买的好。又问豆角在哪儿买的,铁无双说是自己种的,赵屠户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这面馆还自己种菜,真是把日子过到家了。

铁无双笑了一声,说种着玩,图个新鲜。赵屠户说那明年也给我留点种子,我让我婆娘在院子里种几棵。铁无双说行,种子有的是,等秋天收了自己留的种给你。

那天傍晚,沈惊鸿坐在桂花树底下把白天摘下来的黄瓜和豆角理了理,拣了几根品相好的放在篮子里。铁无双问她要干什么,她说给刘嫂带几根回去,她家里两个孩子。铁无双说那再带一把豆角,反正今天摘得多。沈惊鸿把篮子放在门边,打算明天刘嫂来上工的时候让她带回去。

柳如是坐在窗台边编草蚂蚱,编完了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有绿的,有黄的,草叶晒干后颜色深浅不一,蚂蚱们的颜色也就跟着错落有致。她编完一只,拿起来看了看,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才放到窗台上,让它跟前面那几只排成一队。

天暗下来之后,四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晚饭。桌上除了干煸豆角和凉拌黄瓜,还有中午剩的半碗红烧肉和一碗冬瓜汤。谢长寂端着碗坐在灶台边,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嚼,说豆角嫩,比去年早收了一周多。铁无双说今年春天来得早,什么都往前赶了。柳如是低头喝了一口汤,说那今年秋天是不是也能早收。铁无双想了想,说差不多,今年节气赶得紧,估计秋天也来得早。

沈惊鸿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嚼着嚼着觉得今年的黄瓜确实比去年好吃。也许是因为种得密了,也许是因为天气好,也许是因为今年她站在菜地边的时间比去年多了一些,看着那些藤蔓一天一天地爬上去,一根一根地结出瓜来,从青涩慢慢长到饱满,最后被摘下来端上桌。她嚼着那口黄瓜,觉得里面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光是甜和脆,还有点什么别的,说不太清楚,但确实能尝出来。

窗外吹来一阵晚风,把桂花树的新叶吹得沙沙响。院子里的菜地安静下来了,架子上那些今天刚摘过的黄瓜和豆角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藤蔓上的卷须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跟这个夏天打个照面。沈惊鸿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一路通到胃里,混着黄瓜的清凉,整个人都被这顿饭熨得舒舒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