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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木牌

残阳挂剑

那天傍晚,店里来了一位老妇人。

她不是来吃面的。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进来,也不走,就站在那里,隔着门帘往里面看了又看,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铁无双先看见她的,正端着面碗往窗口送,隔着缭绕的白色蒸汽和来往的人影,视线一错便落到门帘边露出的半截灰布袖子。他看了两眼,放下碗走到门口撩开帘子问了一句:“老人家,您找谁?”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从他身旁侧过头往灶台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递给铁无双。铁无双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转身往灶台那边喊了一声:“老大,有人找。”

谢长寂放下手里的漏勺,撩开帘子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铁无双手里那块木牌,又把目光移到老妇人身上,过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您是从铁剑山来的?”

老妇人点了点头。

谢长寂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块木牌上,又看了看老妇人脸上的皱纹,那里像是刚被春风吹干了的泥土,带着一层细密的褶痕。他抬手示意她进来坐。

老妇人跟着他走进铺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谢长寂端了一碗热茶放在她面前,自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铁无双站在柜台边,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谢长寂,犹豫了一下,把木牌放在了柜台角上,端着一碗面去给客人送去了。

“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老妇人把木牌放在桌上,朝谢长寂的方向推了过去,指尖在木板边缘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说你看见这个就知道了。”

谢长寂拿起那块木牌翻过来看了看。木牌不大,比巴掌小一些,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了很多年。牌面上刻着一个字,笔画简单,刀口很深,像是刻完之后又被描过一遍,比周围的木色更暗一些。谢长寂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沿着字迹的凹槽慢慢滑过,触感光滑而温润。他没有说话,把木牌放在桌面上,指尖还搭在木牌边上,像是还没想好要把它放回去还是继续握着。

“他……还好吗?”谢长寂问。

“还好。”老妇人放下茶碗,“冬天过了之后气色好了一些。他说他腿脚不太行了,走不了远路,但还能在院子里走几个来回。”

谢长寂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木牌,指腹在木牌的边沿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沈惊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来。她看见那块木牌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褐色光泽,边缘被磨得圆润,像是被握了很多年。她把目光从木牌上收回来,低头把面前的几双筷子理齐,又检查了一遍铜板穿好没有,然后才把账本翻了一页,假装自己在对账。

铁无双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谢长寂,没说话,转身继续往灶台边端面了。老妇人在铺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碗茶喝完了,站起来把碗放在桌上。“话带到了,我该走了。”

谢长寂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口。老妇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他说你要是得空,就回去看看他。”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谢长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灶台边,把漏勺拿起来,把锅里的面捞进碗里,动作跟之前一样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沈惊鸿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低头捞面的样子,没有问那块木牌上刻着什么字,也没有问他那个“他”是谁。她只是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他手边的空碗拿走放进了水盆里。

那天晚上,柳如是多炒了一碟青菜。沈惊鸿在桌边坐下来的时候,看见铁无双已经把木牌从柜台角上拿走了,放在灶台边的架子上。那块木牌靠在墙边,跟干桂花和辣椒串并排摆着。谢长寂从灶台边端汤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块木牌的位置,但什么也没说。

夜里沈惊鸿起来倒水,路过灶台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那块木牌还在架子上放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那道刻痕照亮了一小段,在昏暗的灶台角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没有碰它,看了看就端着水回屋了。2

段评

这章看得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