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尘的日子。
这是铁无双提醒的。他早上起来蹲在灶台边烧水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今天扫尘,该把屋子彻底收拾一遍了。”他说完这话把水壶端起来灌进暖瓶里,用搭在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打量了一下灶台四周的墙面。沈惊鸿本来正坐在窗台边把昨天剩下的几个汤圆吃完,听了这话放下碗点了点头。
铁无双搬了梯子,把灶台上方和屋檐下的灰网扫了一遍。灰网厚厚的一层,在日光里薄薄地亮着。他一扫帚下去,灰絮簌簌地往下落。沈惊鸿戴了块旧布蒙住口鼻,把灶台和案板上的物件都挪开,拿湿布把灶台表面和墙壁擦了一遍,把陈年的油垢擦掉了大半。铁无双低头看到灶台底下的角落里有一小团团成球的灰絮,用手指捻起来看了一眼,顺手丢进灶膛里烧了。
柳如是把窗户纸重新糊了一遍。旧窗户纸已经泛黄了,边缘卷起来,透光也差了。她打了浆糊,把新买的窗户纸裁好,一张一张地糊上去,按平边角。新纸泛着干净的白,阳光透过纸面照进来,在屋里洒下一片柔和的光。铁无双扫完灰,蹲在门边把门板也擦了一遍,先把旧的对联揭下来,用湿布把门板擦干净,再把新写的对联贴上。对联是沈惊鸿昨天晚上写的,墨迹已经干了,红纸黑字贴在新擦过的门板上,显得格外鲜亮。
“上联写得好。”铁无双站在门口退后两步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另一扇门上的下联,“下联那个水字比去年写得稳,看着就像真的水在往下淌。”
“那是练了一年。”沈惊鸿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明年会更好看。”
午饭后,沈惊鸿把柜子里的旧衣裳和被子搬出来晒了一晒。冬天的太阳没什么力道,但晒过的被子蓬松了一些,凑近了闻有一层淡淡的暖意。她把晒好的被子叠好放回柜子里,柜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吹动了门框上那对新的对联的边角。
傍晚的时候,铁无双站在院子中间,把手里的扫帚靠在墙根底下,叉着腰环顾了一圈,从灶台到柴棚,从门板到窗纸都看了一遍。“干净了。过年就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沈惊鸿也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遍那些被收拾过的角落,心头也像是被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落了些旧尘,又添了新光,整个院子都明净了一些。窗台上放着柳如是新剪的一对窗花,红纸上剪了两条胖鱼,头挨着头,尾巴朝两边翘着,比去年的更肥一些。黄狗趴在门槛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沈惊鸿站在门槛上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把院子的每个角落又看了一遍。铁无双蹲在灶台边把一摞新碗拿热水烫了一遍,柳如是把窗台上那对胖鱼窗花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们在暮色里能看得更清楚一些。谢长寂在灶台边把新熬的桂花糖浆收进陶罐里,盖子盖紧,放在架子的最上层。沈惊鸿靠着门框站着,觉得这个年关该备的都备齐了,剩下的就是等着除夕的饺子、初一的汤圆,等着年关慢慢过去。她转身回屋,门帘在身后轻轻落下。2
扫尘备年的样子好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