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春宴

桃花落尽的时候，桃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

那些新叶是浅绿色的，背面泛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日头底下透出一层光来。沈惊鸿站在树底下看的时候，觉得这棵树像是换了一身衣裳——冬天光秃秃的枝条如今被叶子密匝匝地裹住了，整棵树看起来比开花的时候更厚实了一些。那十几朵花落了之后，枝头又冒出了新的芽点，铁无双说那些是叶芽，不是花芽，今年不会再开了，要等明年。

“明年会开更多。”铁无双蹲在桃树旁边把树根周围的土松了松，“根扎稳了，花就多了。”

“明年能开多少？”

“至少比今年多一倍。”

“那得把桌子搬到树底下。”

“搬到树底下吃饭，落花掉进碗里。”

“掉进碗里就一起吃了。”

铁无双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春天在院子里一天一天地铺开了。桂花树的新叶子已经舒展开来，整棵树被一层鲜亮的嫩绿包裹着，在日光下明晃晃的。沈惊鸿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桂花树底下蹲着看一看，叶子比昨天多了一些，颜色深了一些。柳如是把去年晒干的桂花取出来闻了闻，说还有香，等新桂花开了再收一茬。

二月末的时候，河边的柳树开始飘絮了。白毛毛的柳絮一团一团地在风里飘着，落在河面上、屋顶上、院子里，落在那棵桃树的叶子上和桂花树的枝条上。沈惊鸿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柳絮，看它们被风托着慢慢飘过院子，有的被黄狗的耳朵拦住了，黏在毛上，被狗甩甩头又飞走了。

铁无双有一天下午蹲在灶台边剥春笋。笋是铁无双从山上挖回来的，细长细长的，剥了壳露出嫩白的一段。他剥了十几根，堆在案板上，谢长寂切了片，跟腊肉一起下锅炒。笋片在油锅里翻了几下就变软了，边缘微微卷起，沾了腊肉的油光，沈惊鸿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山里的清甜。

“春笋就是吃这一阵。”铁无双边吃边夹，“过了清明就老了。”

“那多吃几顿。”沈惊鸿说。

“明天再去挖。”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铁无双说院子里的菜地该翻一翻了。去年种的芥菜和白菜过了冬，老了不少，该拔了重新种。柳如是说那明天早上一起翻地，把去年的老根清出来，晒几天土再下新种。沈惊鸿说那得提前想好今年种什么，铁无双说种黄瓜和豆角，夏天好吃凉面；柳如是说种几棵辣椒，秋天晒干了好存；谢长寂说种点葱，煮面用。

沈惊鸿听他们说着，用筷子夹起一片春笋嚼了两下咽了。窗外那棵桃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跟去年秋天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一样。她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商量着今年要在院子里种些什么，想着夏天的时候黄瓜藤会爬上篱笆，秋天的时候辣椒会晒红，冬天的时候葱还绿着。

日子像是院墙上的藤蔓一样，一年比一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