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狐宴相逢 陌路不识

三日后，狐族圣地繁花漫天，仙雾缭绕，三界盛筵如期开席。

九天仙神、各界妖王、各族尊者悉数到场，衣袂翩跹，仙气氤氲，席间珍馐仙酿、仙乐婉转，极尽盛大繁华。而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宴席主位侧方那道身影上，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亵渎。

北冥雪念端坐玉席之上，银发如流霜垂落腰间，束着一支极简冰玉发簪，不着多余华饰，却已艳压全场。一袭素白冰纹长裙曳地，衬得身姿纤秾合度，肌肤莹白胜雪，一双湛蓝眼眸澄澈又清冷，自带冰雪神女的绝尘威压。

她是三界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清丽圣洁中藏着入骨妖娆，眉眼一动便摄人心魄，只是安静端坐，便让满殿仙花都失了颜色，周遭仙神连直视她容颜的勇气都少有，只敢偷偷侧目，满心敬畏与惊艳。

雪念指尖轻捻酒杯，神色平静淡然，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自苏醒以来，她虽顶着北冥雪念的神躯与身份，魂魄深处却依旧是苏锦念。她忘不了人间的盛夜宸，更忘不了前尘里那个默默守护、隐忍深情的魔尊夜渊。今日赴宴，她明知大概率会与他相逢，却依旧压不住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试探与怅然。

她想看看，时隔两世、相隔时空，如今的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宴席过半，仙乐骤停，满殿喧嚣瞬间死寂。

一股滔天戾气与凛冽魔气，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狐族圣地，压得众仙神呼吸一滞，浑身发僵，连头都不敢抬。

玄黑身影缓步踏入殿中，身姿挺拔孤绝，周身魔气翻涌，暗红眼眸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正是如今执掌万魔渊、暴戾疯魔、冷血无情的魔尊——夜渊。

万年等待，求而不得，思念成狂，早已将当年那个温柔隐忍的魔尊彻底碾碎。如今的他，杀伐果断，狠戾嗜杀，性情阴晴不定，三界之内无人敢惹，眼底只剩孤寂与戾气，唯独对苏锦念的执念，深深刻入神魂，成了他唯一的疯魔与软肋。

他无视全场躬身行礼的仙神，目光淡漠扫过全场，没有半分停留，径直朝着最偏僻的席位走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不愿与任何人有半分交集。

雪念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

心脏骤然一缩。

是他，却又不是他。

容颜依旧俊朗无双，可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蚀骨的冷漠与暴戾，周身戾气滔天，连眼神都冷得像冰，再也没有半分当年默默守护她时的柔和与小心翼翼。

雪念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鬼使神差般，她起身，无视满殿震惊的目光，缓步朝着夜渊所在的方向走去。

银发拂地，蓝眸澄澈，绝世风华步步走近，整个宴席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众仙神无不骇然，谁也没想到，这位刚苏醒的冰雪神尊，竟会主动靠近这位三界最不敢招惹的疯魔魔尊。

夜渊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看来，暗红冷眸扫过她的容颜，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惊艳，没有动容，甚至连一丝熟悉感都无，只剩全然的陌生与不耐。

在他眼里，这位新晋苏醒的冰雪神尊，不过是个容貌出众、身份尊贵的天界神女，和三界千千万万对他阿谀奉承、心怀忌惮的仙神，没有任何区别。

他认不出她。

哪怕她的魂魄根源，就是他疯魔寻找了千万年的苏锦念。

可她如今换了容颜，换了身份，换了名字，银发蓝眼，神性绝尘，再也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眉眼温婉、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苏锦念。

雪念在他面前站定，压下心底的涩意，主动开口，声音清泠如冰玉相击，带着试探：“魔尊许久不见，倒是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她刻意放缓语气，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前尘旧事的隐晦暗示。

可夜渊只是冷冷抬眸，暗红眸底满是暴戾与嘲讽，薄唇轻启，语气冷硬刻薄，没有半分情面：“冰雪神尊，与本魔，素不相识。”

“本魔的事，与你无关。”

他周身魔气微微暴涨，带着明显的排斥与厌恶，目光扫过她伸出的手，眼神更冷，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神尊还是自重些，天界的人，别来沾本魔的边。”

“更别妄想，用一副皮囊，来靠近本魔。”

他字字冷漠，句句疏离，全然将她当作刻意攀附、心怀不轨的天界神女。他疯魔寻找的只有苏锦念，除了那个人，世间任何绝色容颜，在他眼里都与枯骨无异，半分兴趣都无。

甚至在她微微靠近、指尖即将不经意触碰他衣袖的瞬间，夜渊猛地侧身避开，力道之大带着戾气，眼神凶戾刺骨，厉声呵斥，满是嫌恶：“别碰本魔。”

“脏。”

一个字，冷透骨髓。

雪念站在原地，湛蓝眼眸里的试探与微光，瞬间熄灭。

心底又气又涩，又凉又怒。

她没想到，昔日那个连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重碰、小心翼翼护着她的人，如今竟会对她如此冷漠暴戾，嘲讽厌弃，甚至连认都认不出她，半分旧情都无。

她压下眼底的情绪，不再有半分试探，清冷眉眼染上怒意，蓝眸微冷，看着他，只冷冷丢下一句话。

“魔尊既如此不识好歹，那便从此，陌路不见。”

话音落，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银发拂过地面，身姿决绝，径直走出狐族宴席，没有半分留恋。

满殿仙神大气都不敢出，惊得魂都要飞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冰雪神尊，竟敢当众怼完魔尊，转身就走，丝毫不惧这位疯魔魔尊的戾气。

而原本冷眸暴戾、满脸嫌恶的夜渊，在她转身离去、那句决绝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骤然一僵。

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暗红眸底的冷漠与暴戾，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怔怔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脏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空落落的刺痛，熟悉的心悸感席卷全身，连神魂都微微震颤。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天界神女，明明他满心厌恶排斥。

可她那句冷淡的“陌路不见”，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竟让他莫名心慌，莫名烦躁，莫名有种……此生错失至宝、永远失去了什么的极致恐慌。

他皱紧眉头，戾气翻涌，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怔忡与失控。

方才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一件，找了千万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