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风软,花木含香。
苏锦念倚在夜渊身侧,静看流云漫卷,本已渐渐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可冥冥之中,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如附骨之疽,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她眉头微蹙,神识缓缓铺开,细细扫过整片山谷山林、溪流草木。
神念所及,灵气平和,草木安然,没有浓烈邪气,没有异象动荡,仿佛一切如常。
可那心底的心悸,却半点未消。
夜渊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掌心悄然凝起一缕魔气,不着痕迹地漫向山谷四周。他魔识远超寻常大能,对深渊邪神的气息更是刻骨铭心。
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阴冷,绝非错觉。
不是大阵崩裂的滔天邪力,而是一缕极细、极隐、刻意收敛了锋芒的邪念残丝,藏在风里,隐在林间,不伤人、不现身,只静静窥探、潜移默化。
夜渊眼底掠过一抹冷冽沉色,却不愿立刻说破,惹苏锦念无端忧心。他只抬手轻轻拢住她的肩,语声温醇安稳:“别多想,山谷结界完好,大阵镇守深渊,不会有大事。许是天地灵气流转,扰了心神罢了。”
苏锦念抬眸望他,见他神色平和,便也勉强放下心事,只当是自己历经大战后神体敏感,容易生出杂念。
两人依旧如常相守,白日看花听泉,夜里望月闲谈。
只是从这天起,细微的变化,开始悄无声息滋生。
那缕潜藏在山谷的邪神邪念,不攻、不杀、不显露形迹,只做一件事——惑心、扰念、埋下隔阂。
它顺着晚风,悄无声息钻入苏锦念的梦境。
夜里入梦,不再是安稳温柔的烟火往事,反倒一遍遍浮现万古前的碎片画面:
深渊漆黑死寂,邪神独自被困万古,眼神偏执悲凉;
上古混沌之初,她与邪神同源相伴,岁月悠长;
大战封印那一刻,邪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是不甘与心碎。
梦境朦胧,真假交织,没有刻意编造恶迹,只一遍遍回放那些孤寂、执念、遗憾的片段。
醒来时,苏锦念心底总会莫名生出一丝复杂心绪。
说不清是怜悯,是恍惚,还是被梦境搅乱了心神。
她明明清楚邪神偏执疯狂、祸乱三界,罪无可赦;
可夜夜入梦,反反复复看尽他万古孤寂、独自被困深渊的模样,心境便不由自主多了几分纷乱。
邪念不强行扭曲她的善恶,只慢慢动摇她的心绪,种下一丝不忍与恍惚。
与此同时,邪念也悄然缠上夜渊。
不入梦境,只在他凝神打坐、独处静默之时,在他心底低低絮语,字字阴柔挑拨:
“她本与邪神同源而生,宿命纠缠万古。”
“你只是半路闯入她的命途,终究是外人。”
“他日邪神再出,她念及万古旧情,未必会再站在你这边。”
“仙门本就忌惮你魔族身份,一旦再有风波,世人只会逼她弃魔归道……”
细碎的低语藏在心底,不尖锐,却像细密针丝,一点点刺进人心。
夜渊心智坚韧,道心稳固,自然不会被几句邪语轻易蛊惑。
可听得久了,难免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在意与顾虑。
他信苏锦念的情深,信她生死与共的心意。
却也忍不住会想:万古宿命同源,过往羁绊太深,若真有一日邪神再掀浩劫,她当真能毫无迟疑、彻底割舍旧缘,永远站在自己这边吗?
微妙的隔阂,就这般在两人心底,悄然生根。
表面依旧温柔相守,言笑晏晏,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私下里,各自心底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与顾虑。
苏锦念夜里梦醒,会静静发呆,心绪纷乱,不愿多提梦境;
夜渊偶尔沉默失神,眼底藏着一丝浅淡阴霾,也不愿轻易言说心底那点顾虑。
两人都怕多说一句,惹对方多想;
都怕剖开心迹,反倒生出尴尬与疏离。
幽谷依旧风景如画,岁月看似安然。
却不知深渊之下,邪神早已算准人心软肋,不用兵戈,不用强攻,只用一缕无形邪念,潜入梦境、惑乱心神,悄悄布下离间大局。
他很清楚。
硬拼,赢不了神魔并肩;
强攻,破不了锁邪大阵。
那就从人心下手,从情意入手。
慢慢扰她心神,乱他顾虑,让两人心底生隙,暗自猜忌,慢慢疏远。
等到情意生出裂痕、彼此不再全然信任,等到三界人心也被四散的邪念搅得纷乱再起、仙魔旧怨重燃,他再暗中蚕食封印,一步步破阵而出。
那时,仙魔离心,神魔有隙,三界大乱,再无人能齐心拦他。
深渊深处,邪神静坐黑暗之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偏执的弧度。
“苏锦念,夜渊……”
“你们以为归隐山谷,便能安稳相守?”
“我困不住你的人,便先乱了你们的心。”
“情意再深,也经不起日久离间、心魔暗扰。”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们便会生出嫌隙,渐行渐远。”
“待到你们情分裂痕显现之日,便是我重临三界、带走你的之时。”
阴冷笑声回荡深渊,带着算计与疯癫。
幽谷风平浪静,内里暗潮汹涌。
表面相守如故,心底已被邪念悄然埋下猜忌的种子。
一场不用刀光剑影、只扰人心绪的无形风波,已然悄然笼罩在两人之间,悄然席卷整个三界。